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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一个“噗”——爪垫落在湿泥上的声音。
上游二十步,溪流转弯处那块岩石后面。
眼角余光扫过去。
一道银灰色身影从岩石后转了出来。
体长将近四尺,比村里养的大狗长出半截身子,肩高及膝,背脊平直,腿细而长。
皮毛是均匀的银灰色,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冽光泽。
最扎眼的是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道窄缝。
它走得不快不慢,沿着溪边踱步,巡视地盘一般。
走到那片撒过骨头的空地上低头闻了闻,叼起一根兔腿骨嚼了两下。
耳朵突然朝姜凡的方向转了一转。
他屏住呼吸。
银狼的耳朵转了几转又耷回去,继续啃第二根骨头。
不是冲他。
他把呼吸放得更浅,拇指把刀柄往外推了一寸。
刀身和鞘口摩擦出极轻的一声“铮”,尾音几乎被水声盖住。
银狼的耳朵猛地又竖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转,定定地冲着灌木丛的方向。
它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精准锁定了姜凡蹲着的位置——眼神里没有惊慌,异常平静,是“我早知道你在那儿”的从容。
姜凡蹬出灌木丛。
腿上力道用到十成,整个人骤然扑出,猎刀同时出鞘。
刀刃在日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朝银狼脖颈扫去。
银狼整条脊椎往下一伏,身形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从刀弧下滑了出去。
刀刃擦着脊背削过,只削断几根银毛飘在空中。
落地的同时银狼前爪一撑,弹起来转向,张嘴朝姜凡持刀的右手腕咬去。
快,比野猪快了三倍不止。
姜凡收臂慢了半息,狼牙擦着小臂外侧划过去——袖子撕开三道平行的长口子,从腕部拉到小臂中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肉被划开了,但不深,炼皮后底下那层韧劲挡住了爪尖更深的切割。
血珠一粒一粒往外渗,没往下淌。
银狼落在三步外,嘴角沾着他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凡把猎刀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成拳。
沉腰,刀尖朝外。
银狼绕着姜凡跑弧线。
步子轻、快、方向不定,灰银色皮毛在石头和溪水之间穿梭。
姜凡刀尖朝外跟着转,脚尖碾着碎石一格格调方向,跟不上。
银狼跑左半圈突然横切向右,奔着大腿外侧咬。
姜凡横刀护住右侧——爪子拍在刀面上,“铛”的一声,爪尖刮出三道白印。
力道比预想的大,重心带偏了半步,脚下一滑时银狼已退开。
姜凡垫步就上。
头一刀横斩,银狼后退避开。
第二刀直劈,银狼侧身闪开。
第三刀中途变向猛地斜撩出去——刀尖擦着后腿蹭过,削掉一撮毛,没见血。
银狼退了两步,看他的眼神变了,鼻头翕动。
下一瞬它转身跑了。
四腿蹬开,银灰色身影沿溪岸往北蹿。
姜凡拔腿就追。
耳朵锁住那串脚步的“沙沙”声。绕岩石、钻灌木、跨倒木,一步没停。
中间丢了三次方向,但银狼后腿那道擦伤让落地时多了一丝磕绊——他凭那丝变化两次从岔路捡了回来。
追到一处山壁前,碎石坡铺了半面坡面,灰白碎石从高处倾泻下来,坡度陡得站不住脚。
银狼沿坡往上蹿,灰银色毛和灰白岩石融成一片。
姜凡冲上去,每踩一步碎石往下滚,但他钉得比银狼稳——炼皮后的下盘在碎石上反成了优势,一蹬就是一个坑。
距离在缩短。
银狼猛地回头反扑。
身子在空中拧了半圈,直奔胸口。
姜凡来不及横刀,左肩挨了一爪——豁开一道长口子,血肉翻出来。
同时他的刀从下往上撩,“嗤”的一声切开银狼侧腹。
银狼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落到坡上时侧腹洇开一片暗红,前腿落地又晃了一下。
再分开。
姜凡左肩血往下淌,换了左手握刀,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住。
两只手都能打。
银狼弓着背压着耳朵,侧腹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它在喘,喘得急促了。
它在退。
姜凡往前逼一步,它就退一步。
再逼一步,又退一步。
侧腹伤口不致命,但每退一步血就多淌一些,速度减了,每一步落地都比刚才重——从“噗”变成了“嗒”,带着磕绊。
它想跑。
姜凡猛地蹬地扑出去,刀插回腰后,两只手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