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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接到召见的命令时,他没有激动。
他让家仆把书房里的竹简搬出来,翻出了他这些年来写的东西。
每一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大臣们说了什么,陛下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会在事后自己写一份东西。
他认为哪些对了,哪些错了。
他把这些竹简翻了一遍,挑了几条最重要的,记在心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
现在他走进了大殿。
嬴政坐在案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戊行礼。
“臣王戊,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王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殿里的内侍都是生面孔。
他之前来朝议的时候,殿里伺候的都是老面孔。
现在全换了。
这证实了他的一个判断,陛下今天不想听老臣说话。
陛下想听新的东西。
王戊深吸了一口气。
“臣想说的是三件事。北境军事。天下徭役。六国遗民。”
嬴政靠在凭几上。
“说吧。“
王戊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第一件事,北境军事。“
王戊的声音很稳。
“蒙恬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在北境,修长城,御匈奴。功不可没。臣不否认这一点。”
他停了一下。
“但臣想问陛下一件事。朝中还有谁能在北境节制蒙恬将军?”
嬴政没有说话。
“蒙恬在北境。蒙毅在朝中。兄弟二人,一内一外。”
“臣不是说蒙家有私心。但陛下,万一有一天,蒙恬在北境拥兵自重,朝廷拿什么去制衡?”
“三十万大军,是朝廷最精锐的兵力。这支兵只听一个人的号令。”
王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嬴政的表情。
嬴政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往下说。
“臣以为,北境军事应当分权。三十万大军不应全部交由蒙恬一人统领。”
“陛下可派一位监军,不是扶苏公子这样的皇子监军。”
“皇子监军监的是士气,不是兵权。”
“应该派一位带过兵的老将北上,与蒙恬分掌兵权。”
“一人管北段,一人管南段。”
“粮草调拨各自独立,互不统属。”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件事,天下徭役。”
王戊把竹简翻了一页。
“徭役之事,臣想了很久。现在天下的徭役有三大块:长城之役、骊山之役、驰道之役。陛下,臣以为目前的分配不太妥当。“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了。
“长城之役养着三十万人,在北境苦寒之地。”
“这些人修了一年又一年,长城年年修,匈奴年年不来。”
“陛下,臣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不来,修了有什么用?”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戊没有停下来。
“臣以为,长城之役可以减三成。减下的人力挪到骊山和驰道上去。”
“骊山陵是陛下万年之后的长眠之地,此乃万世之功。”
“驰道贯通天下,是陛下巡幸四方、震慑地方之路。”
“这两项,都比长城更紧迫。”
王戊说这件事的时候特意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没有说话。
他在想赵辰说的那些话。
赵辰说过徭役的问题,赵辰说的是徭役总量太大了,要让服役的人回去种地。
王戊说的恰恰相反。
“第三件事。六国遗民。“
王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陛下,六国遗民的事,朝堂上一直有人在说。李斯丞相和冯去疾丞相主张安抚,以宽仁待之。臣以为这是养虎为患。”
嬴政看着王戊。
“说下去。“
“六国之人,骨子里不认秦。他们被迁到关中,给了田地,给了宅院,朝廷对他们够好了。”
“但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暗地里串联,散布流言,嘲笑秦法。”
“陛下,您去年在荧惑守心之后杀了多少人?杀了那么多人,流言反而更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杀得还不够。未能震慑住那些歹人。”
王戊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臣以为,对六国遗民不能讲宽仁。应该加重六国故土的赋税。”
“让他们多交粮食,交不上来就收地。”
“没了地,他们什么都不是。”
“另外,对那些不安分的人,做过官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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