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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显然是从京郊军营练武场回来的,玄色窄袖劲装扎着腰封,袖口束紧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额角还沁着薄汗,整个人神清气爽,瞧着便是一身疏懒风流。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温婉月身上。
见她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神色如常,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这小姑娘居然没哭鼻子?明明前几日还因为一根簪子哭着跑到他哥面前去,今日被人指着鼻子骂,倒端得住了。
温昭月原还憋着一肚子尖酸话准备继续说,可抬眼瞧见来人,喉咙里的话突然噎住了。
她认得这是谢云舒——年纪轻轻便被封为镇北将军。
十五岁领兵打仗,十八岁便打得北狄不敢再犯边关。
京中闺秀私下里传他的样貌传得神乎其神,说侯府公子双生兄弟一个清冷一个昳丽,可温昭月从未亲眼见过。
谢云舒常年驻守边关,回京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出席什么京中宴席了。
她以为那样的人应当是满面风霜,一身戾气的粗人。
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眉目俊朗,五官深邃。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懒洋洋地挂在嘴角。
简直要比她见过所有的京中公子都要好看!
温昭月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此刻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见、见过谢二公子。”
她说着飞快地垂下眼睛,耳根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谢云舒歪着头打量了她两眼。
“温四小姐?久仰。我虽常年不在京中,却也听说过温府嫡女的名声……”
他的目光落在温昭月身上,笑意未减。
“听说是京中贵女里面最懂规矩的。”
温昭月心头一喜,红着脸刚要开口,却听谢云舒接着道:
“可我今日一见,怎么觉着跟传闻里不大一样呢?”
温昭月被他说得一愣,懵懵地抬头看他。
谢云舒的语气不咸不淡地拐了个弯。
“娇纵、张扬跋扈就罢了,以嫡庶之分欺压庶妹,还拿人的亡母说事……我实在不理解,像温四小姐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之为京中贵女典范呢?”
温昭月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个干净,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发颤。
“谢二公子,你、你怎么能……”
瞅着风光霁月的公子,嘴怎么能这么毒?
“我怎么了?”
谢云舒倚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歪头看她。
“难不成是我说错了么?先不说温四小姐今日来我侯府,穿的鹅黄戴的赤金,便已是不守丧期礼节。再者温四小姐开口便骂人亡母,拍我们侯府的桌子……”
他脸上的笑意散尽,眼底没了什么温度。
“我倒是好奇,难不成嫡女跑到守寡的庶妹家里耀武扬威,传出去很有脸面?”
谢家人最为护短,温婉月既然进了他侯府的大门便是自家人。既自家人,可不是叫旁人就能欺负的!
温昭月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方才被那张脸晃花了眼的羞怯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恼。
“是她先对我不敬的!我好歹是温府的嫡女,她一个外室养的……”
“外室养的?四姐姐说的这番话,简直是好没道理!”
温婉月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微微垂下眼帘。
她再抬眼时,眼眶已经泛了一圈红,声音却仍是温软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强撑着不哭出来。
“四姐姐不妨回去问问你母亲,当年温崇山进京赶考之前,是不是已经娶了我娘?”
温昭月愣了一瞬,随即嗤笑。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娘是林丞相的嫡女,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温府的,你娘算什么东西!”
“那你回去问问你母亲,温崇山当年可曾去衙门销过从前那桩婚事?温崇山攀上了你外祖家的高枝,转头便把我娘从正妻贬作妾室,用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了温府!
你母亲是丞相嫡女不假,可她抢的是别人的丈夫!要不是父亲将我娘贬妻为妾,你娘恐怕还要叫我娘一声‘姐姐’呢!”
“你住口!”
温昭月尖声打断她,扬手就要打温婉月。
“你一个克夫的望门寡敢这样污蔑我娘……”
温昭月的手扬到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一只手掌攥住了手腕。
谢云舒不知何时已经从门框边到了温婉月身侧。
他那一身习武之人劲瘦有力的身形压下来,捏着温昭月腕骨的五指收拢,疼得温昭月当即“嘶”了一声。
“温四小姐,竟然在我侯府里动手打人?难不成把我当成了吃素的?”
若温昭月的巴掌落下,落得可就不止是温婉月的脸面了。
还有他侯府的脸面!谢云舒不可能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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