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都是要命的窟窿,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句“不细说了”。
可越是不细说,这三样东西砸在高小琴心口,就越沉。
因为她知道,孙连城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他不细说,不是没词,是留着余地,今天我给你脸面,不把你的底裤当众扒下来;
可你要是不识抬举,这些东西,随时能一样一样摆到台面上。
这是敲山震虎。
高小琴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怀远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额角却沁出了细汗。
过了大约半分钟,高小琴忽然抬起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头,多了一丝锋芒。
“孙书记,”
高小秦慢悠悠地说,“您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法理讲得头头是道。
我一个做生意的,说不过您。
可我怎么听着,您这话……不像是在跟我商量,倒像是在威胁我呢?”
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
“您手里有权,一句话能让法院再审,一句话能让税务局上门,一句话能让我们山水集团在京州寸步难行。
这些,我都懂。”
高小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我也想提醒孙书记一句,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民营企业的合法产权,受法律保护,上面三令五申,要保护企业家,要优化营商环境。
您今天要是凭着手里的权,逼着我们山水集团把合法持有的股权吐出来,
这笔账,将来要是有人翻起来,
孙书记,您就不怕落一个‘破坏营商环境、侵吞民企资产’的名声吗?”
这是以攻为守。
高小琴心里清楚,硬碰法理,她碰不过;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孙连城的身份和他的前途。
你不是要往上走吗?那你就得爱惜羽毛,就不敢落下“欺压民企”的话柄。
我把这个风险摆到你面前,看你还敢不敢硬来。
朱波在旁边听得手心都冒汗了。
这话已经近乎摊牌了,他偷偷看孙连城,心想到了这个份上,孙书记总该动怒了吧?
谁知孙连城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平和,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意思,像是老师看着一个答出了难题的学生。
“高总,你误会了。”
孙连城缓缓说道,“我今天请你来,一不是来威胁你的,二不是来夺你产业的。
我要是想整你,用不着坐在这儿跟你费这口舌,你说得对,
我真想动山水集团,有的是办法,何必跟你谈?”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一句一句地讲道理、摆法理,恰恰是因为我不想以势压人。”
孙连城的语气很诚恳,“我要是仗势欺人,我还跟你谈什么?
我直接让法院把案子翻了,把股权冻结了,不就完了?可我没有。
为什么?因为我孙连城心里头装着两样东西,一头是工人的死活,一头是你们企业的合法权益。
这两头,我都得顾着。逼死一个山水集团,对我有什么好处?
京州少一个纳税大户,多一堆烂尾楼,工人还是没饭吃。我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