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把保温杯放下,
“天底下没有谁的荣华富贵是大风刮来的,这话我爱听。
我孙连城今天这把椅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几十年冷板凳坐出来的,是京海三年没日没夜干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
孙连城看着高小琴,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语气也从方才的感慨里抽离出来,重新变得不疾不徐,却让屋里的气氛,悄然一变,
“咱们俩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比谁更苦的。
苦不苦,那是过去的事了。
我这个市委书记,你这个企业家,坐到这张桌子上,谈的就得是京州眼下的事、老百姓眼下的事。”
来了,高小琴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地一下绷紧了。
她知道,寒暄结束了,家常拉完了,正题来了。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的感慨也收得干干净净,重新挂上那副得体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孙书记说得是,您请讲,我听着。”
她身边的郑怀远,也悄悄把文件夹翻开了一页,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起来。
朱波更是挺直了腰板。
大风厂就在光明区,这桩烂事拖了三年,他这个区委书记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今天新书记头一回跟高小琴正面谈,谈的就是他地面上的事,他比谁都紧张。
孙连城没有马上开口。
他端起保温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目光从高小琴脸上扫过,又扫了一眼郑怀远,最后落回桌面。
过了足足有几秒,孙连城才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高总,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事。”
“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细说了。”
孙连城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
高小琴脸上的微笑没变,端茶杯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道喜,又是拉家常,又是比谁的板凳更冷、谁的童年更苦,
临了,图穷匕见,还是大风厂。
她心里头那点最后的侥幸落了地,反倒镇定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她在汉东的水里扑腾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当年祁同伟还在的时候,多少惊涛骇浪都过来了,一个孙连城,还能把她生吞活剥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