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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间饮水机咕嘟咕嘟的水声,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却没闲着。
明天这一场会面,才是他回京州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
常委会,是亮态度,给自己人看的;见高育良,是拜码头,理顺上头的关系;
听五个部门汇报,是摸家底,弄清楚光明峰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这些都是铺垫,都是热身。
明天见高小琴,才是动真格的。
大风厂这个死结,根子在股权,股权在山水集团,山水集团的话事人,就是高小琴。
只要高小琴松口,职工股能退回来,一千多号工人的心气就能顺一半,
再审判决下来之后才好落地,光明峰重启才有个干净的底子。
这个结不解开,他说的什么三步走、什么盘活光明峰,全是空话。
可高小琴是那么好松口的人?这种人,比泥鳅还滑,比狐狸还精,软硬不吃,只认利害。
想让她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光靠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行。
压得太狠,她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再跑去喊冤,那才叫被动。
得讲策略。
得给她一条道走,还得让她觉得,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走了对她有好处。
孙连城闭着眼,把明天要说的话、要走的棋,一步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到最后一步,他睁开眼,眼神微微沉了沉。
最后那张牌,他本来不想打。
那张牌太险,也太……不地道。
可下棋就是这样,棋盘上没有那么多君子。
能赢的棋,才是好棋;赢得漂亮不漂亮,那是赢了以后才有的讲究。
“书记,水来了。”
吴迪端着保温杯进来,放在他手边。
孙连城“嗯”了一声,端起来试了试温度,喝了一口,补了一句:“明天你不用在场了。
你现在身份尴尬,说是秘书又不是秘书,说是干部又没下文,在场不合适。
你把人约好、场子布置好,就回市委办办你自己的调动手续。
后天组织部找你谈话,别给我掉链子。”
“是!”吴迪这回应得格外响亮,腰板挺得笔直。
孙连城挥了挥手:“去吧,把今天的日程理完,早点下班,到了临山,想偷懒都没机会了。”
吴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认认真真地冲孙连城鞠了一躬:
“书记,谢谢您。”
孙连城没抬头,摆了摆手:
“滚蛋。”
门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孙连城坐在沙发上,端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没动。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吴迪这个岁数,也是这么一股子愣劲儿,
组织上说去哪儿,背包一扛就走,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两袖清风,就能干出一番事业。
结果呢?在光明区区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二十年,把头发都坐白了。
吴迪比他幸运。
“好好干吧,小子。”
孙连城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吴迪听,还是说给当年的自己听。
第二天上午,孙连城处理完手头两份急件,掐着点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小会客室走。
吴迪没跟着,照他昨天的吩咐,去组织部办自己的手续了。
给他端杯子、拿本子的,换成了市委办临时安排的一个年轻科员,跟在后头,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小会客室不算大,一张长条桌,围着十几把椅子,
这地方专门用来见客人、谈事情,不大不小,不冷不热,正合适。
孙连城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他抬手推门进去,屋里几个人闻声都站了起来。
高小琴坐在靠门这一侧的客位上,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
里头一件米白色的衬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
脖子上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她身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夹着公文包,
一看就是法务出身,腰板坐得笔直,膝盖上摊着个黑色的文件夹。
主位侧边,市委办主任薛鹏和光明区委书记朱波已经到了。
薛鹏四十七八岁,白净面皮,手里拿着记录本,见孙连城进来,往前迎了半步。
朱波五十出头,黑脸膛,身材敦实,也跟着站起来。
“孙书记。”
高小琴第一个开口,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绕过椅子迎上两步,伸出手,
“恭喜啊孙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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