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还有点看透了的释然。
他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开口:
“连城同志,咱们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就别来这套虚的了。
你今天过来,不就是想看我笑话的吗?”
孙连城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端着杯子,平静地看着他。
李达康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外面好多人都等着看我李达康的笑话呢。
当初我把你送去懒政学习班,大会小会批你,骂你不作为,骂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现在好了,我自己下来了,从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变成了个没权没势的二级巡视员,协助副厅长干活,看人脸色吃饭。”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孙连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带着点讽刺,
也不知道是讽刺孙连城,还是讽刺他自己。
“时移世易啊。
当年我是你的顶头上司,管着你,骂着你。
现在你孙连城去了京海,主政一方,正儿八经的市委书记,衣锦还乡。
我呢?窝在这小办公室里,混吃等死。
咱们俩这位置,算是彻底反过来了。
你说,这是不是莫大的讽刺?”
话说得很直白,一点弯都没绕。
孙连城本来以为见面得寒暄半天,打半天官腔,才能说到正题。
没想到李达康倒是直接,一上来就把窗户纸捅破了。
他放下水杯,也笑了笑。
“达康书记,你想多了,我没那闲心来看你笑话。”
孙连城语气很真诚,“真就是路过,上来看看。
说实话,刚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我心里挺唏嘘的。
官场这地方,起起伏伏太正常了。
没有谁能一路长虹,也没有谁会一直在泥里打滚。
今天你上去了,明天我下来了,都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