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姜灼在一片鲜红的昏沉中缓缓睁开双眼。
五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梦见沈兴衡,他在战场上持刀厮杀,却被万箭穿心,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瞳孔,这才惊醒。
她仰卧着,瞳孔半分不曾聚焦,目光空洞洞地落在头顶糊着素纱的帐顶,眸光失色,天地死寂。
她的余光,能感受到身旁站着人,她听见了黛萝的抽泣声,可她虽然睁开了眼,却一点也不想解释。
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吐血晕倒,替自己粉饰心绪,好在这后宅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她不想,再想以后了……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躺到天荒地老,也好。
太医叹了口气,收了隔着诊脉的帕子,放进药箱,捋着半白的胡须很是无奈。
“姑娘这是连日里深思忧伤,久郁于心,损伤了心脉,此番又是急火攻心,痰气上涌,幸得一口血吐出来,反倒疏解了几分。”又添了一句医嘱,“只是往后万万不可劳心费神,务必要少思少虑,方能慢慢调养。”
黛萝从没见过这幅丢了魂一般的姜灼,连忙将她冰凉的手掖进锦被之下,眼眶通红,不住低声唤:“姜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看看我。”
孙嬷嬷便引着人出去,安排小厮好生相送。
黛萝见姜灼虽睁着眼,却始终一言不发,小姑娘终于绷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来,蹲在床边,声音都带上哭腔:“姜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你理一理黛萝啊。”
姜灼听着,这世上还有这么个小姑娘这样关心她,恍若做梦,这才回神,慢慢转过脸去。
她费力抬起手,用拇指擦去黛萝脸蛋儿上的泪珠,又理了理小姑娘鬓边的碎发,仿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点笑。
“姐姐没事。”
话音才落,孙嬷嬷正好折返回来,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叹道:“可真是把老身吓得魂都飞了!”
她想起来都很是后怕,缓缓回忆着:“我不过去了躺膳房的功夫,回来便见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侧好大一滩血呐!亏得近日夫人身子违和,府中时常请太医过来问诊,不然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顾青岚又病了。
这一句话落进耳中,将姜灼仿若塞了一团棉花的耳朵倏然通开,神思也回到了现实。
因着这句话,她有了一个天大的主意……她的心中,仿若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她挣开黛萝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抚上自己心口,声音弱弱的:“嬷嬷,我心口疼。”
孙嬷嬷脸色一变:“怎的心口又疼?你且躺着别动,我这就再去把太医请回来!”
说罢便匆匆出去,不多时,方才那位太医便又被请回房中。太医再度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凝神细品,眉头越皱越紧。
“姑娘这心口之痛,是抽痛,还是闷痛?这般情形有几日了?”太医捻着胡须,面露疑惑,“脉象看着,有些难啊……”
孙嬷嬷与黛萝站在一旁,一听太医说“难”,都吓得不轻,齐齐追问太医究竟如何了。
姜灼柳眉蹙起,顺势将孙嬷嬷和黛萝支了开来:“嬷嬷,你们先出去吧,劳烦太医细细为我诊治,人多屋中闷,反倒扰了。”
孙嬷嬷一想也是,人多污糟扰心,便点头,拉着还在原地忧心忡忡,压根没挪步的黛萝,去了廊下等着。
房门一关,姜灼便收回自己的手腕,抬眼看向眼前这位太医。
这并非上次给她看诊的那位陈太医,是一张生面孔,人心难测,她不知此人品性究竟如何。
可如今局势迫人,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只能放手一搏,像上次一样……
她抬手,褪下腕间那只顾青岚前些日子赏赐下来的掐丝金镯子,悄悄塞到太医掌心。
“太医,”姜灼气若游丝,可虚弱中透着的坚定是那般摄人,“劳烦太医,替我开一副避子汤罢。”
“姑娘——”太医讶异。
“太医不必惊疑。我不过是国公府一名无名无份的通房丫鬟,不过得爷几分垂怜罢了。如今主母尚且未有身孕,倘若我这样一个通房先一步诞下孩儿,置安远侯府颜面于何地?”
姜灼掀开被子,执意下榻,屈膝,朝着太医跪下。
“奴家本就是蒲柳之姿,不过求一个苟且度日,还请太医成全。若能得太医相助,奴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先生大恩。”
太医见她这般大礼,吓得后退一步,可见着这个小姑娘,如此弱质纤纤,却心里很有主意,怪不得忧思过度,也是可怜。
他沉默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唉,怪不得你小小年纪,竟忧思惊惧如此,医者父母心……”
太医松了口:“汤药我可以为你开具,只是姑娘切记,他日若是事发,万万不可将我牵扯出来啊。”
姜灼当即竖起三根手指,仰头朝着太医,神色郑重:“奴以亡父亡母之名立誓,倘若来日祸起,若是供出太医半分,便叫我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