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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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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愿向大王奉上一顶白帽子(2 / 3)


    只是这愤怒里包裹着的,除了丧妻之痛,大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太子朱标立在父亲身侧,面色苍白,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被抽去了主心骨的茫然。

    他是马皇后一手带大的,最得母亲疼爱的长子,如今那棵庇荫了他二十余年的大树倒了,他便像一株突然暴露在烈日下的幼苗,不知所措。

    这场丧事办得极盛大,也极压抑。

    朱元璋几乎动用了半个朝廷的人力,从全国各地征召高僧入京,为皇后诵经超度。

    灵堂设在奉先殿西侧的偏殿里,日夜灯火通明,梵唱不断。

    檀香和蜡烛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在那些沉重的黄绸幔帐之间凝成一片看得见的薄雾,僧人们披着袈裟坐在蒲团上,木鱼声此起彼伏,经文从他们嘴里流淌出来,嗡嗡的,像远处河水的呜咽。

    道衍和尚就是被征召的僧人之一。

    他从苏州的相国寺一路北上,走了十几天的路,入京那日正赶上第一场秋风。

    这一年南京的秋风不像往日江南那样软绵绵的带着水汽,它干而烈,卷起宫道上的尘土扑在脸上,粗粝得像砂纸。

    道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身材中等,偏瘦,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仁极黑,看人的时候仿佛能一直望到对方骨头缝里去。

    和他一同入宫的僧人来自天南海北,有人是从灵谷寺来的,袈裟是崭新的蜀锦;有人是从峨眉山下来的,带着一身的松风之气。

    众人在鸿胪寺的厢房里等候安排,彼此寒暄,议论着皇后的贤德、皇帝的哀恸、各府王爷赶来奔丧的消息。

    道衍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既不搭话,也不四处打量,只是偶尔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从那些人脸上掠过,像一只无声的飞蛾。

    他在等一个人。

    从入京的第一天起,道衍就听说了:燕王朱棣到了。

    不仅是燕王,秦王、晋王、周王……朱元璋那些封了王的儿子们,几乎都从各自的封地赶回来了。

    马皇后虽然不是他们所有人的生母,但作为嫡母、作为后宫之主,这些年在宫中对他们多有照拂,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回来奔丧。

    更何况,皇帝如今正哀恸至极,若哪个儿子敢怠慢了这桩丧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燕王是十月初三到的。

    据说他的马队在城外三十里就换上了素白仪仗,一路哀哭入城,哭声震动了半条御街。

    有人说燕王哭得最伤心,比太子还伤心,连着几夜守在灵前不肯去休息。

    皇帝看了都忍不住动容,亲自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道衍听到这些传闻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但他身边一个小沙弥恰好抬头,看见和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竟然无端打了个寒噤。

    那不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表情,那里面带着某种锋利的东西,冷而亮,像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刀。

    到了第七日,道衍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他不在主殿诵经,而是被安排在偏殿西侧的廊下,负责抄写往生咒。

    那地方僻静,离灵堂主厅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排冬青,往来的人不多,偶尔有太监宫女端着供品匆匆经过,脚步也是轻而急的。

    道衍跪坐在一张矮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空白的纸面,耳朵却在捕捉月洞门那边的动静。

    来了。

    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道衍缓缓抬起头。

    月洞门那边,一个穿着素白蟒袍的身影正在经过。

    那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即便披着麻布孝服也掩不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鼻梁高挺,眉骨凸起,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那双眼里有血丝,面色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哀戚,但道衍看得分明,那疲惫和哀戚下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团火,被压得很深,压在这副沉重而克制的皮囊之下,静静地烧着。

    燕王朱棣。

    他走到月洞门前时,步子微顿了一下。

    大约是注意到了廊下那个奇怪的和尚。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撞在一起。

    道衍放下笔,缓缓站了起来。

    “殿下。”道衍开口道。

    朱棣挑了挑眉。

    道衍向前迈了一步,僧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口枯井里突然映进了月光。

    “贫僧在相国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