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
这日清晨,吴言信在翰林院的值房里刚坐下,茶水还没端上来,一个人影便闯了进来。
来人是蓝府的一个亲随,面色发白,连礼都没顾上行,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姑爷,十二爷出事了。”
吴言信的手停在半空:“出什么事了?”
“十二爷前天去了锦衣卫,说是自首。今早府里得了消息,他在狱中……死了。”
吴言信手中的茶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茶水泼出来,顺着桌沿滴在袍角上,“李十二去了锦衣卫自首?他自首什么?”
“不知道。锦衣卫那边封了口,什么消息都递不出来。只说十二爷是昨夜没的。”
吴言信站起来,大步跨出门去。
锦衣卫衙门在城西。
吴言信到时日光已经升起了三竿,将那扇朱漆大门照得发亮,门前的石阶磨得光滑。
他在门口站定,正要迈步跨进去,一个穿玄色官袍的中年人从侧门走了出来,迎头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锦衣卫千户张元吉。
“吴编修,”张元吉冷声道,“蒋指挥使知道您会来,让卑职在此等候。十二爷的尸首还在狱中,您若想见,卑职可以带您去。可有一句话卑职要先说,您看了之后,莫要声张。”
吴言信跟着张元吉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沿着一条窄廊往里走。
空气里浮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气味混在一起。
张元吉推开铁门,侧身让开,火把的光从他身后涌进去,照亮了牢房地面上一团蜷曲的影子。
李十二仰面躺在青砖地上,一只手臂歪在身侧,另一只手伸向墙壁,指尖已经僵硬。
他的嘴角没有血迹,胸口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可整个人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容器,只有外壳还在那里。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某一处虚无的点上。
吴言信慢慢蹲下身,目光落在李十二伸向墙壁的那只手上。
他顺着那道痕迹看过去,看见墙壁上用血写着一个字,那个字的笔画粗粝而急促,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吴言信认出那个字的时候,后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脊梁都僵在了那里。
——蓝。
旁边一个狱卒低声道:“卑职今早发现的。十二爷是昨夜子时左右断的气,仵作已经验过了,说是服毒。这墙上那个字,是他死前写的,笔迹……跟他画押时的签名对得上。”
张元吉站在门口:“吴编修,这个字您也看见了。卑职已经让人抄录了现场,备了案。至于这个‘蓝’字到底指向何人,锦衣卫会继续查。可您既然来了,卑职便多问一句,十二爷自首前几日,可曾与蓝府中人有过来往?”
吴言信站起身来,道:“他是我岳父的义子,平日住在蓝府,自然有来往。可他自首之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张元吉点了点头:“那便好。十二爷的尸首,锦衣卫会按规矩处置。吴编修请回吧。”
“你是说李十二是被我蓝国公府灭口了?”
张元吉笑道:“哎哎!吴编修,这话我可没讲。”
吴言信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来时的廊道往外走。
吴言信从锦衣卫出来之后没有回翰林院,他沿着城西的巷子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直接来了东宫。
林昭正在案前批阅奏章,搁下笔,抬眼看了看他的面色:“你去锦衣卫了?”
“去了。”吴言信道,“李十二死了。”
“嗯。”林昭点点头。
意料之中,李十二必死无疑。
“有人在他断气之后,握着他的手在墙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蓝。”
“呵呵,嫁祸你岳父灭口呗。”
林昭伸手将案角一份折子推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吴言信接过来翻开,看到“臣蓝玉,愿效犬马”六个字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页边缘。
“这是诬告。”
而且吴言信感同身受地感到一丝屈辱。
一国之大将军,被人污蔑投敌称臣。
这是莫大的侮辱。
“李十二去锦衣卫自首的时候,亲口说的。”
吴言信这才点点头,“他死了之后,那份供词就变成了铁证,因为活人会改口,死人不会。”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殿内的光线收窄成一道狭长的影子。
林昭正要开口,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紧凑而克制,是陈忠。
他在门口躬身,面色如常,道:“殿下,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了。”
“说。”
“锦衣卫千户张元吉。”陈忠低声道,“他让人递了一句话出来,说想见殿下一面。”
林昭的目光落在陈忠脸上,“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