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允炆手忙脚乱地一提竿,竿身弯成一道弧线。
水花四溅,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拖出了水面,银白的鳞片在午后的日光下闪了一闪。
朱允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父王!钓到了!”
林昭夹紧了自己的鱼竿,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动了一下:“运气。钓鱼嘛,头一回总是运气好。”
“运气之后,最终还是要回归技术。”
他不慌不忙地给鱼钩上了新饵,稳稳当当甩回水里,又检查了一遍线组,伸手理了理漂座。
朱允炆从钩上取下那条鱼放进水桶里,重新挂上饵,甩竿下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鱼漂又动了。
这一回他学乖了,等到漂沉到水面以下,才猛地一提——又是一条鲫鱼,比方才那条还大些。
林昭的水桶里还是空的。
他的鱼漂安安静静地立在水面上,像一根被钉在湖面中央的钉子,风都吹不动它。
旁边的刘安已经开始憋笑了。
小内侍们站在远处,有几个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昭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朱允炆的桶里那两条鱼,又看了看自己那只空空的水桶,手心有些出汗了。
他清了清嗓子:“这个……钓鱼讲的是心境,不以鱼获论英雄。孤今日主要是教允炆学,不跟自己较真。”
他说完又捏了一小块饵料重新挂上钩,动作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可朱允炆那边的鱼漂又动了。
这一回他提竿的时候线绷得更紧,竿身弯得像一张满弓,水底下那东西力气不小,在荷叶丛里左冲右突。
朱允炆站起来了,两脚蹬着池边的石沿,嘴里喊着:“父王!这个好大!”
“别急别急,稳住竿,线绷住,别让它钻荷叶底下——”
话音未落,朱允炆一提,一条青鱼跃出水面,银灰色的脊背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约莫两斤来重,被线拖到岸边时甩了一下尾巴,水珠溅了朱允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笑得眉眼都弯了:“父王!三尾了!”
林昭看了看朱允炆那只已经盛了三条鱼的水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空空如也的水桶,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他信任了整个下午的鱼竿搁下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面不改色地扫了一圈周围。
几个小内侍正在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刘安也低下了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靴面。
林昭背着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佯怒道:“批折子去!你们几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内侍们慌忙垂首:“是,殿下。”
朱允炆捧着他的水桶跟在后面:“父王,这几条鱼怎么处置?”
林昭头也不回:“让刘安送去后殿,晚上炖汤给你母妃喝。”
“对了……炖汤的时候就说是我们一起钓的。”
入夜之后,后殿的灯还亮着。
吕氏在他身侧卧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安静得一时无话,林昭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帝王之家也是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确实比一个人好。
对吕氏的感觉,他有点说不上来,心里是有一点喜欢。
但是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朱标的。
管他呢,万事皆随心。
“臣妾听说,殿下今日带允炆去钓鱼了?”
“钓了。”
“钓到几条?”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允炆钓了三尾。”
“殿下呢?”
“……孤今日主要是在旁边指导。”
吕氏看着林昭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笑孤?”林昭把嘴凑到她耳边,“孤跟你开个会讨论一下。”
灯被他吹熄了,窗外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帐幔边缘微微拂动着。
……
清晨。文华殿的窗扇半敞着,秋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昭坐在案前,品着一杯清茶。
刘安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封套:“殿下,凤阳那边转过来的。通政司说这份折子前日到的应天,因封面上注了‘呈凤阳御览’字样,通政司不敢拆,原封送去了凤阳。陛下看完了,又让人原封转了回来。”
林昭一愣,接过封套拆开。
封套是通政司的制式,火漆封口上压着凤阳行在的印记。
他抽出里面的折子,封面写着“四川按察司佥事臣曹良臣谨奏”一行字,字迹瘦硬工整。
折子很短,只有四条——
“臣按察四川,闻凉国公蓝玉于西蕃平叛期间,不遵兵部调令,擅自改道,取松潘险路,强渡白水江,致部卒二百余人殁于湍流,尸骨无存。”
“蓝玉驻川西期间,所部多杀已降土酋,割首冒功。臣查土司报册与实际斩首数目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