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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广陵见此,暗暗点头,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的性子了。
这不只是侮辱,也是战术。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下法,冯君翊必然心中恼火,心境不平,也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冯君翊也确实如他所言,动了真火,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可棋局越来越复杂,无数繁杂变化让他艰难应对,再加上顾川的盘外招,他额头上迅速冒出了一层细汗,艰难落下一子。
萧廷笑了。
冯君翊见状脸色微变,再一细思,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不好!中招了!
萧廷再滑一子,精准楔进白棋腹地。
冯君翊立刻看出后续变化,脸色瞬间惨白!
萧廷冷冷道:“还用接着下吗?”
对一般的棋手而言,这只是个小失误,但对顶尖棋手来说,胜负已定!
周霁、姜姽都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冯君翊满脸不可置信,他居然输了,而且是被人以如此侮辱的形式战胜,从棋盘到棋力,再到赌注,全败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颗楔入白棋腹地的黑子,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了他所有骄傲与自信的正中央。
羞耻。愤恨。屈辱。
这三种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情绪,像三条毒蛇同时从心底窜起,缠住他的五脏六腑,越收越紧。他第一次知道这种感觉,那种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杀之而后快的感觉,那种恨不得立刻掀翻棋盘、拔剑而起的感觉!
他出身宋国公府,生而显贵,又生于佛诞日,被天如圣僧收为关门弟子。
从记事起,无论是佛法、武功、还是琴棋书画,他永远是同辈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寺中经筵,师尊讲经,他举一反三;山中论武,同门切磋,他无往不利;
便是与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说法,也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失败”这两个字。
临出寺前,师尊天如圣僧曾将他唤至禅房,轻声说道:“君翊,你这一生太顺了,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固是福报,却也暗藏劫数,未曾遇见过真正的逆境,是好事,也是憾事。
“须知人这一生,最难得的并非悟透经卷,而是于大逆境中稳住心境。若有一日,你遇见了让你恨不能嗔怒、觉得毕生所学皆无用之人,那便是你的修行真正开始之时。”
他当时微微一笑,恭敬合十道:“师尊放心,弟子省得。”
他以为自己省得。
他以为自己修了这么多年的佛,读了这么多的经,早已将胜负得失看淡,早已将荣辱毁誉看破,他以为自己的修养和佛法,足以让自己在任何境遇下心如止水。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种感觉是多么的强烈,那种羞辱又是多么让人愤恨!
什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什么“八风不动”,在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他这才明白师尊临行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忧色。
可众目睽睽之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冯君翊缓缓放下那枚白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输了。”
他站起身,面色平静道:“愿赌服输。”
说罢,他转身朝诏狱外走去,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他的面色依旧从容,仿佛那些翻涌的毒蛇从未存在过,只有他袖中那双攥紧的手,在无声地证明着他此刻真正的状态。
走出诏狱,走出镇抚司。
夜色扑面而来,冷风一吹,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杀意,已在心头生根!
萧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知道他在强撑,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康广陵望着棋盘,抚掌而笑:“叹为观止!如此凶恶险辣、变化无穷的定式,老夫生平仅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萧廷道:“不敢当,请前辈赐教。”
康广陵想了想,道:“你连战我与他两人,心力消耗甚巨,依我看,还是明日再来。老夫对你期望甚大,倒也不急一时。”
萧廷想了想,也是,确实有点累,便道:“那就明日。”
姜姽道:“康婆婆,记下棋谱,带回去好好研究。”
“是。”
周霁亲眼目睹棋局变化,也想研究研究,便跟康婆婆一起记录棋谱。
萧廷走出监牢,走向姜姽。
姜姽笑着打量他:“看来你跟我下时,是手下留情了啊。”
萧廷笑道:“一共就那么几招,也不能都用啊。”
姜姽轻笑道:“怎么生这么大气?又是滑子又是赌注,这可不像你。”
萧廷简单说了情况,道:“给脸不要。”
“难怪……”
姜姽先是点头,接着担心道:“可是如此一来,气是出了,仇也结下了。冯君翊可不是费耀之流,你要小心。”
萧廷道:“我就算咽下哑巴亏,他也肯定得寸进尺。这种人,不懂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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