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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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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开拔(2 / 3)
“他已经走了。”

    “走了也能听见。您刚才念的时候,风是往北吹的。”

    李言没有接话。

    他走到城门内侧,扶着城墙歇了口气。腰椎那根钉子又在往里钉,酸痛从后腰蔓延到整条脊椎。

    崔圆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

    他抱着花名册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陛下,石掌柜的矛头韦将军昨天亲自去试了。五百把,每一把都刻了印。刻到半夜。”

    李言松开扶墙的手。

    “刻了多少?”

    “五百。他带走了三百,剩下两百留给陈将军的前锋。石掌柜说,这两百把他想在每把矛头尾端再多敲一锤,把脊线再敲直半分。昨晚没敲完。”

    “让他今天敲完。告诉他,这五百把矛头朕记下了。”

    “臣这就去铁匠铺。”

    崔圆把花名册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陛下,正月初一巴郡太守派人送草料来的时候,臣跟他的人说了句闲话。”

    “什么闲话?”

    “他问开春之后陛下还在不在成都。臣说——陛下在哪儿,不是他该问的。他把草料按时送到,陛下在哪儿他都是巴郡太守。”

    “这话是你说的?”

    “臣说的。”

    “说得好。以后这话就归你说。”

    崔圆的腰弯了弯,抱着花名册快步往城西铁匠铺的方向去了。

    他走路还是那个怕踩死蚂蚁的碎步,但步频比平时快了不少。

    正月十二,陈玄礼的前锋开拔。

    天还没亮透,卯时的号角吹了三声,前锋一千二百人在校场上列好了队。

    陈玄礼披着甲站在将台上,那把磨了二十一年刀锋的横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皮绳换了一根新的。

    张五郎扛着那面“唐”字旗站在队伍最前面,旗面被晨风吹得猎猎响,墨写的“唐”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李言走上将台。

    他今天没穿那件旧紫袍,换了一身赭黄色的圆领袍,腰间系了革带。

    这身行头是高力士昨晚翻箱底翻出来的,说是天宝初年做的,只穿过两回。李言穿着有点空,这半年又瘦了一圈。

    “今天是正月十二。你们离开成都往北走,到骆谷道北口,再到奉天,再到邠州,再到长安。”他停了一下,“这一路走下去,有些人回不来。”

    没有人说话。

    校场上的风把旗面吹得噼里啪啦响。

    “朕今天不说‘你们每个人都会活着回来’。那是哄人。朕只能说——你们走多远,朕在成都守着多远。你们打到哪儿,朕的粮草送到哪儿。你们死在哪儿——”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朕将来亲自去那儿,给你们烧一炷香。”

    “朕昨天翻诗集,翻到岑参有一首送别诗,你们都没读过。前头写边塞风雪,八月飞雪,写的不是咱们这儿。但最后两句,朕念给你们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沿最前面,声音拔高了。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今日朕给你们送行,不走山回路转,也不让你们的马行处被雪盖了。你们走过的路,蜀中的粮草会跟着。你们留下的脚印,后面的兵会跟上。你们在长安城下插的那面旗——朕要亲眼去看。”

    他拔出腰间的剑。

    刀鞘上刻着“剑门”两个字。

    他双手握剑,剑尖点地将台的石板,单膝跪下。

    陈玄礼猛地上前一步:“陛下——”

    “朕跪的不是你们。”

    李言跪在地上,声音很稳。

    “朕跪的是潼关城外那二十万白骨。跪的是封常清高仙芝。跪的是你们中间那些回不来的人。朕欠他们的,还不完。但朕会用剩下这条命,一个一个还。你们替朕把这些债讨回来——朕在成都,等你们回家。”

    他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

    陈玄礼拔出刀,刀身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前锋听令——跪!”

    一千二百人齐刷刷跪下。

    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了很久。

    陈玄礼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

    “前锋一千二百人,马三百匹,粮够二十五天。末将在邠州等陛下。”

    李言低头看着他。

    “到了邠州,第一件事是什么?”

    “跟郭子仪合兵。合兵之后不急着打,先把军令统一了。朔方军归郭子仪指挥,前锋和左翼归末将指挥,三路统一听陛下调度。”

    “如果太子在你之前到了邠州呢?”

    “末将不去想如果。”

    陈玄礼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但目光很硬。

    “末将只知道一件事。末将到邠州的时候,奉天已经有了左翼的旗,前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