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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稍稍偏西,暑气依旧滚烫。
张家小院里,张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嘴里不停絮叨村口传来的怪事。
自从那几个挑担汉子疯跑回村,说村口井边的凤霞一瞬老成花甲老妪、形同山魅妖怪,整个村子都传得沸沸扬扬。
躺在床上养伤的张强,听得心头一阵痛快。
他撑着身子,冷笑一声:“活该!她那般歹毒心性,动手打长辈、伤丈夫,定然是遭了天谴,容貌变老、成了怪物,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张婶立刻接话,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恶意:“可不是!原先仗着一张脸骄横跋扈,如今成了丑老婆子,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傲气!走,强子,你随我去瞧瞧——咱们亲眼看看她那副鬼样子,也好出出心里恶气!”
张强伤口未愈走不快,却实在贪这份热闹,咬牙扶着墙慢慢挪。
母子俩一路念叨,往村外李树生家的方向赶去。
村里人都说,凤霞昏倒在路边,被李树生夫妇捡回去了。
母子二人赶到李家院外时,院门敞着,院里干干净净、清清静静。
凤霞正坐在檐下乘凉,一身素布衣衫,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安静又好看。
那张脸细腻光洁、半点褶皱老态也无,眉眼依旧秀丽温婉,丝毫没有半分苍老怪异的模样。
张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张强也僵在原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盯着凤霞。
哪里老了?
哪里丑了?
哪里有半分妖怪老妪的影子?
完完全全就是从前那张、甚至比从前更温婉好看的模样!
院里安静片刻,张婶脸上看热闹的笑彻底僵死,又气又懵,忍不住当场嘟囔骂道:“真是一群眼瞎的东西!”
“方才村里汉子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说你老成老太婆、撞了邪祟,我还当真了!闹了半天全是瞎传!”
凤霞抬眼淡淡扫她,神色平静无波,懒得与她搭话。
张婶讨了个没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不甘心再多看凤霞几眼,见她确实完好无损、容貌清丽,半点错不出,只能狠狠啐了一口。
“晦气!白跑一趟!”
说完,扯着行动不便的张强,满心憋屈、悻悻然转身离去,一路走一路骂村里人胡说八道、耳根子害人。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安静下来。
檐下只剩蝉鸣阵阵,晚风微微吹散暑热。
不多时,里屋的李树生端着一大盆刚晾凉的绿豆汤走出来。
青瓷大盆里汤色清绿,飘着几粒冰糖,是庄户人家夏日最解暑的东西。
他性情敦厚,脸上带着朴实笑意,扬声道:“天太热,我煮了一锅绿豆汤解暑,阿恬,凤霞妹子,快来喝一碗。”
树生媳妇从里屋出来,笑着应声:“还是你有心,晓得天燥人闷。”
三人坐在檐下小桌旁,各自盛了一碗绿豆汤。
清甜微凉的汤水入喉,燥热尽数褪去,满身舒畅。
凤霞小口喝着,心头连日紧绷的寒凉,也悄悄松了大半。
一碗汤喝完,树生媳妇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去把昨日盖的被套拆下来洗洗,再把被褥抱出去晒晒,免得潮闷。”
说着便转身往厢房走。
李树生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碗,快步跟上去,语气温柔又疼惜:“你别动,大热天的水烫、被套又沉,别累着你,我来洗、我来晒。”
他手脚麻利,进屋抱被、拆被套、打水搓洗,半点重活脏活都不肯让自家媳妇沾手。
农家汉子,大多粗手粗脚、大男子主义,家务活一概不管,任由女人操劳吃苦。
可李树生不一样。
他坦荡正直,待人温厚,更疼惜自家媳妇,舍不得她受半点苦、累半点身。
凤霞静静坐在檐下,看着李树生任劳任怨、事事护着自家媳妇的模样,心底忽然猛地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之所以容貌枯槁、迅速苍老,是因为张家上下,无一人对她存半分真心、半点善念。
但那若是……有人真心爱她呢?
她便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回去找远方的爹娘,与家人团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心底,再也散不去。
凤霞抬眸,望着院里默默干活、体贴温柔的李树生,打起了让李树生爱上她的主意。
次日,山间日头柔和了些,林子里漫着草木潮气,坡下大片野生撇菜根长得郁郁葱葱,白嫩嫩的根茎埋在浅泥里,最适合挖回来腌渍下饭。
树生媳妇拎着小锄头走在前头,熟门熟路拨开杂草,一锄下去,带着清甜气的撇菜根连根翻出来,她随手抖掉泥土,往竹筐里放:“这菜根腌上红辣椒面,放陶坛存上几日,配粗粮馍馍最是开胃,天热吃不下饭,全靠它顶事。”
李树生扛着竹筐跟在后头,时不时伸手帮媳妇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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