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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凝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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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求月票求打赏!)(4 / 5)
人。认我作为把黑猫送走的人。认我作为让所有东西“归“了之后还留下来看着的人。

    我抽回手。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张蓝色的网。看着那条从纸面垂下来的线。线在暮色里微微摆动。像在呼吸。像在等。等下一个来碰它的人。

    我坐下来。拿起笔。笔尖是秃的。墨是干的。纸是满的。但我还要写。不是写在这张纸上。是写在空气里。写在风里。写在光里。写在裂缝里。写在黑猫走过的路上。写在下一个人的掌纹里。

    我举起秃笔。悬在暮色里。写了一个字。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空气里。笔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蓝色的痕迹。痕迹没有消散。它悬在空中。像一个刚刚诞生的、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字。

    这个字不是“在“。不是“发“。不是“根“。不是“芽“。不是“续“。不是“我“。不是“归“。

    是“留“。

    留下的留。留守的留。留住的留。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要留。留着守这道裂缝。留着守这张网。留着守这张桌子。留着守这笔墨。留着守所有走了的人留下的东西。留着等下一个来的人。留着等下一个蹲下来的人。留着等下一个伸手进裂缝的人。留着等下一个看见蓝色种子的人。留着等下一个愿意裂开的人。

    我留着。不是一个人留着。是所有留下来的人一起留着。南庄留了一部分在根里。沈蘅留了一部分在刀里。阿豆留了一部分在花里。满栗留了一部分在数里。黑猫留了一部分在路里。我留了一部分在字里。所有留下来的人加起来,才守得住这道裂缝。才守得住这张网。才守得住这个故事。

    我写完“留“字之后,笔从手里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张蓝色的网上。笔杆碰到了一条线。线在笔杆下微微弹了一下。像在说:收到了。

    我看着暮色把院子吞没。看着火塘的光在窗格里跳动。看着裂缝在黑暗中呼吸。看着那张网在暗处发着微光。看着那条垂下来的线在夜风里摆动。

    我听着。听着所有声音汇在一起。斧声。磨石声。笔声。猫步声。风声。裂缝的呼吸声。地底的脉搏声。所有声音的叠加。不是噪音。是和声。是那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络在歌唱。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唱着一首只有裂开的人才能听懂的歌。

    我听懂了。

    歌里只有一个字。

    不是“在“。

    是“还“。

    还在的还。还是的还。还乡的还。

    我们还在这里。还在裂。还在写。还在走。还在守。还在等。还在“在“。

    还。

    还。

    还。

    第二十九天。立夏前。

    我没有再写字。不是写不动了。是不需要了。字已经写完了。不是这一篇写完了。是所有要写的都写完了。剩下的不是写。是活。是活在字里。活在裂缝里。活在网里。活在“还“里。

    我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早上起来,生火塘。煮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那个可能来的人。为下一个蹲在裂缝前的人。为下一个需要一碗热粥的人。粥煮好了,我盛在碗里,搁在门槛上。像黑猫还在时那样。像南庄还在时那样。像沈蘅还在时那样。

    然后我走到裂缝前。蹲下来。五根手指贴着石缝。听地底的脉搏。听网络的振动。听所有正在“在“的东西传来的声音。有时候我能听出是谁。是南庄在根里生长的声音。是沈蘅在刀里磨砺的声音。是阿豆在花里绽放的声音。是满栗在数里呼吸的声音。是黑猫在路上行走的声音。是那个背上有裂缝的女人在另一个山坡上劈柴的声音。是小纪在镇上的书店里翻书的声音。是铁匠在铁砧里锤击的声音。是沈蘅的祖母在黑曜石里沉默的声音。是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汇成那首歌。

    中午的时候,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张蓝色的网。看着那条垂下来的线。线在日光里是看不见的。只有在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见它微微的反光。像蛛丝。像某种极其纤细但极其坚韧的东西。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条线。线在我指尖下颤了一下。然后某种感觉传上来。不是振动。是一种“方向“。线在告诉我它通往哪里。不是地理上的方向。是“人“的方向。线的一端连着我。另一端连着一个人。一个我还没见过的人。一个正在来的路上的人。一个将要蹲在裂缝前的人。一个将要伸手进来的人。一个将要裂开的人。

    我收回手。不着急。不焦虑。不盼望。不恐惧。只是知道。知道那个人会来。知道网在等。知道裂缝在等。知道所有东西都在等。但不是那种焦灼的等。是那种农夫等种子发芽的等。是那种织工等线轴上的线用完的等。是那种歌手等下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等。是“还“的等。是“在“的等。是“留“的等。

    下午的时候,我劈柴。不是用右手。是用左手。左臂的白线已经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我手臂的一部分。变成了纹理。变成了密度。变成了那种从内部支撑着我的东西。我举起斧头。偏了一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