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没有再说话。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看着西边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船队继续向西,破浪前行。白帆上的牡丹花在海风中微微鼓胀,像一朵正在风中摇曳的真花。
碎石滩的沙滩上,老赵从歪脖子柳树下站起来,眯着眼看着海面。他今年老了很多,腰弯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没花。他看到了天边有一片白帆,很小,像一朵白色的花浮在浪尖上。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不是一朵,是好几朵。帆上有什么东西,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天香宗的人来了。
他转过身,朝山岳会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来了!船来了!”
叶迦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铁剑。今天没有练,只是站着,闭着眼睛。心脉在扩散,他听到了碎石滩里有新的心跳,几十个,不急不躁,很稳,很平,和东乡的人不一样,和朴不范的人也不一样。他们不急,不慌,不怕。他们是来修路的。
他睁开眼睛,把铁剑插回腰间。
苏清玉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石桌上。“吃了再去。”
叶迦尘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了。”
“放糖了。今天高兴。”
叶迦尘把粥喝完,把碗还给她,走出院子,骑上黑风。黑风老了,后腿又瘸了,但它还认得路,蹄子踩在碎石上,哒哒哒的。苏清玉骑着枣红马跟在后面,米里娅姆骑着另一匹灰马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三匹马,朝碎石滩走去。
沈逸尘的船队靠岸了。几艘大船一字排开,白色的帆布被海风吹得啪啪响,帆上的牡丹花一朵一朵,在阳光下像活的一样。他从船上跳下来,站在碎石滩的沙滩上,看着那些等在岸边的人——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还有骑着黑风从山道上走下来的叶迦尘。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沈逸尘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印,递给他。沈逸尘接过铜印,翻过来看了一眼,“叶”字刻得不算工整,但笔画很深,很用力,一笔一划都没断。他把铜印还给叶迦尘。
“师父说,印章交给你,路就从你脚下开始。叶大侠,请问你的玄铁矿在哪里?”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没有东乡的冷,没有朴不范的沉,是一种干净的、没见过太多血的亮。
“在金剑堂。”
“带我去看看。路要从矿洞口开始修。”
叶迦尘翻身上马。黑风迈开步子,朝金剑堂走去。沈逸尘骑马跟在后面,陆先生骑马跟在后面,那些扛着铁锹、背着图纸的工匠们跟在最后面。
金剑堂的山门口,法赫德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沈逸尘面前,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柄刻着牡丹花的短剑。“你修路,我出人。但有一条——路修好了,玄铁卖给谁,我说了算。”
沈逸尘看着他。“路修好了,玄铁就不是你的了。”
法赫德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不是我的,是谁的?”
“是大家的。金剑堂的矿,新月堂的人,圣火宗的钱,山岳会的路,天香宗的工匠。大家的。卖了钱,大家分。”
法赫德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分多少?”
“你有矿,你拿大头。别人出人出钱出路,拿小头。公平。”
扎希尔从马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出人。新月堂的人多,不怕累。”
阿伊莎从马上跳下来。“圣火宗出钱。药田已经种好了,明年的药材能卖个好价钱。卖了的钱,都拿来修路。”
四个人,四只手,在矿洞口握在一起。沈逸尘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铺在矿洞口的大石头上。图纸上画着一条路,从矿洞口出发,穿过碎石滩,一直通到海边。路两边还要挖渠、架桥、种树。
“路要修一年。也许更久。修好了,玄铁就能运到海边装船。船开到天香宗,天香宗的工匠把玄铁铸成铁轨、铁桥、铁管。不是铸剑。”
法赫德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铁轨?”
“铁轨。铁轨上跑铁车,铁车能拉很多东西。比马车多,比马车快。路远了,铁车也能跑。”
法赫德没有再问。他蹲下来,用手指摸着图纸上的那条路,从矿洞口一直摸到海边。路很长,但摸得到。
碎石滩的沙滩上,工匠们从船上搬下铁锹、铁镐、铁锤,还有好几大箱铁钉和铁链。沈逸尘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图纸,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的木料和石料。
“路要从碎石滩开始修,往北修到金剑堂,往南修到新月堂,往西修到圣火宗。三条路,一条通海。路修好了,货就能运。货能运,人就能活。人活了,就不打仗了。”
叶迦尘站在他旁边,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一个也不认得。但他看得懂路。路是直的,从金剑堂往海边,从海边往天香宗。很远,但能到。
沈逸尘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他转过身,看着叶迦尘。
“叶大侠,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