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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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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海上与山间(上)(2 / 3)
圈,从北雪堂的山脚下走。他不想再看到碎石滩,不想看到那座擂台,不想看到叶迦尘。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就会拔剑,拔剑就会输。输了,他就不只是输了剑,连心也输了。他的父亲输给了叶迦尘,输了一条命。他不能再输。

    副官跟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劝他:“首领,叶迦尘的剑老了,他的内力也没了,我们人多,一起上——”

    “住口。”铁青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像雪山上刮下来的风。“人多就能赢吗?我父亲的人不多吗?大统领的人不多吗?他们都输了。输不是输在人少,是输在心不齐。西武林盟以前铁板一块,现在裂成多少块?你自己数数。裂了,心就不齐。心不齐,人再多也没用。”

    副官闭上了嘴。铁青把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在暮色中闪着冷光,很亮,很利。这柄剑他父亲用过,很多人都用过,大统领用过,铁木用过。剑刃上没有缺口,还很新。但他的父亲死了,铁木也死了。剑还在,人没了。他把剑插回腰间,加快了马速。“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回西武林盟,练兵。”

    扶桑剑派的东乡没有走。他的船停在碎石滩以东二十里的海面上,黑色的船帆,没有旗帜。他站在船头,看着碎石滩的方向。三天了,他除了喝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不是不饿,是没有胃口。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叶迦尘的心剑是怎么读到他下一步的?

    他在扶桑的山里修过闭心术,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快慢随心,丝毫不会乱。叶迦尘的拳头挡不住他,他的心剑也压不住他。但叶迦尘没有压,他读了。读了他的心,知道了他的刀要往哪里劈。知道了,就能提前躲开。躲开了,他就劈不中了。

    “岗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在。”岗村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一碗汤。他每天都端,东乡每天都只动几口。

    “你说人心是能读的吗?”

    岗村愣住了。他是副手,也是弟子。东乡在扶桑的山里教了他十几年武功,教刀法、教闭心术、教杀人,从来没有教过读心。他不会,也不敢说会。

    “弟子不知。”

    东乡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那是他在碎石滩的沙地里捡到的,指甲盖大小,金剑堂的矿工搬运途中从马车上掉下来的,滚进了石缝里。他摸了三天,摸得锃亮。他把玄铁举起来对着光,看着漆黑的表面,没有反光。

    “他在我出刀之前就知道了我的刀要往哪里去。不是猜的,是读的。他的心脉通了,能读心。我练了半辈子的闭心术,练的是控制自己的心跳,以为心跳不乱,他就读不到。我错了。他读的不是心跳,是意。我的刀意,被他读了。”

    岗村看着东乡的背影。那个背影平时很直,很宽,像扶桑山崖上的一棵老松。今天,那棵松树的影子竟然比平时暗了几分。他看着,没敢说话。

    东乡把玄铁塞进怀里,转过身,朝船舱走去。“传令下去,船队不要走远。就在附近转。等他心乱。”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多练一个时辰的闭心术。不只是控制心跳,还要控制意。不让别人读到。”

    岗村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东乡推开门,走进自己的船舱,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他在等。他等的不是叶迦尘的心乱,等的是自己心静的那一天。心静了,刀意就藏得住;藏住了,叶迦尘就读不到;读不到,就没法提前躲;躲不掉,他的刀就能劈中了。那天,他不会再劈偏。

    山岳会,夜。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他们都走了。东乡没走。他在海上,等我心乱。他不会等到的。我的心不会乱。我不是铁打的,我的心也会乱。人都会乱,但我不会让他等到。他等不到,他就会急。急了,他的心就会乱。心乱了,他就输了。我在山岳会,他在海上。看谁先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你在想什么?”

    “在想东乡。他的心比我静,他的刀比我利。我的剑老了,缺口了,没有他的刀快。但我能赢他。不是靠剑,是靠心。他的心静,但静得太用力了。一直是绷着的,只要稍微走神,就会碎。他的心,像是绷了好几天的弦。而我,不绷。松着。”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读人。”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读人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铁蛋蹲在树根旁边,摸着那棵新树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