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从沙滩上走过来。
“船再过五天就能下水。”
“五天太长了。铁木不会等五天。蛇也不会等。”
雷蒙看着叶迦尘。“你怕?”
“怕。但怕没有用。有用的是快。”
雷蒙从船头跳下来,走进帐篷。他拿出一张图,摊在沙地上。图上是西武林盟港口的布防图。谢云山给他的那张。图上标着炮台的位置,兵营的位置,粮仓的位置,船坞的位置。海东来的旗舰在最中间,铁木的船在左边,右边的船是空的。
“你要打港口?”雷蒙看着叶迦尘。
“不打。烧船。”
“谁去?”
叶迦尘看着米里娅姆。她蹲在沙滩上,头发上扎着四根青色布条,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木棍。“米里娅姆,你去。”
米里娅姆把木棍削好了,插在沙地里。“我一个人?”
“一个人。船小,人少,不会被发现。”
“怎么烧?”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放在她手心里。“用火。船靠岸了,你就点火。点完了,跳进海里。游到礁石后面,有船在那里接你。”
米里娅姆握着火折子,火折子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好。”
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港口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闭着眼睛的巨兽。米里娅姆划着小船,从礁石后面出发,朝港口里驶去。桨入水没有声音,老渔头教过她,桨斜着入水,轻轻往下压,不能拍。她划了半个时辰,进了港口。
海东来的旗舰在最中间,黑色的大船,三根桅杆,炮口对着海面。船上没有灯,但船上有人。心跳很多,很杂,有快有慢,有慌有稳。她数了数,十几个。她蹲在船尾的阴影里,没有动,等了半个时辰,那些心跳从快变慢,从慌变稳。睡着了。她把小船系在旗舰的船尾,从腰间拔出短刀,爬上旗舰的甲板。甲板上没有人,船舱里也没有灯。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到船帆上。
船帆是麻布的,很容易着。火苗从船帆底部窜上去,很快吞没了整面帆。第二面帆也着了,第三面也着了。火光照亮了港口,照亮了海东来的船,照亮了铁木的船,照亮了岸上兵营的屋顶。她跳下旗舰,划着小船,朝礁石后面驶去。后面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有人放火”,有人喊“抓住她”。没有人来抓她。小船很快,桨很快,她划出了港口,划进了黑暗。
火还在烧。三艘船烧了两艘。铁木的船被烤焦了船板,海东来的旗舰烧得最惨,桅杆倒了,帆也烧没了。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几堆还在冒烟的灰烬,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铁木从兵营里冲出来,手里没有剑,只穿着单衣。“叶迦尘的人。从海上来的。一个人,一艘小船。烧了船,跑了。”
海东来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海东来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你的炮呢?”
“还没装上船。”
“船呢?”
“烧了。”
海东来拔出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钳入铁木的喉咙。铁木没有动,喉结在剑刃上滚了一下,没有破,但他不敢咽口水,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剑。
“海东来,你不能杀我。我是大统领的人。”
“大统领的人,烧了我的船。”剑没有移开。
“不是我烧的。是叶迦尘。”
“你引来的。你打山岳会,引来了他。他烧了我的船。”海东来把剑收回来,插回腰间。“滚。”
铁木走了。脚步声在码头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还在冒烟的旗舰,看了很久。转过身,朝兵营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修船。三个月,我要看到新船。”
副官应了一声。海东来走进兵营,关上了门。
米里娅姆划着小船,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夜。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沙滩。山岳会的沙滩,船头的鹰,雷蒙站在鹰旁边。她靠了岸,从船上跳下来,浑身湿透,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贴在脸上。
“烧了。”
雷蒙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烧了几艘?”
“两艘。海东来的旗舰,铁木的船。还有一艘没烧着。来不及了。”
叶迦尘从沙滩上走过来。“受伤了吗?”
“没有。”
“你骗人。”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左腿上有一道口子,不深,是在爬甲板的时候划的。血在流,滴在沙地上。苏清玉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布条和药。
“他自己会做这个。”叶迦尘接过布条和药,蹲下来,给米里娅姆包扎。缠得很紧,一圈一圈的。米里娅姆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稳,和握剑的时候一样。
“疼吗?”
“不疼。”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