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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一图尽揽天下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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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漕船夹带商货,素来有定例约束!朝廷祖制,本许漕船携带少量土宜,贴补运军生计,可历来有定额限制,超额便是私货,明令查禁。

    如今若公然放宽尺度,任由漕船搭载商货,另行立规收脚费,旁人必要弹劾咱们擅改祖制,私开榷利,坏了漕运旧规,朝堂之上定然非议四起!”

    “祖制?” 秦浩然闻言低笑一声道:“文楷,你读了这么多年经史,该明白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定漕运之制,为的是转输东南粮米,供给京师。

    可如今这千里运河,早就是贯通南北的大动脉,粮货、商旅、匠作,哪一样不靠它走?

    若当真死守着‘漕船止许载粮’的旧条,漕军的月粮亏欠谁来补?漕船的工料银从哪里出?运河的疏浚修护之费又从哪里来?这些,祖宗朝的律令里都没写,可现实里都得用银子填。

    漕军士卒夹带私货,不是天生胆大,是被逼出来的。不靠着夹带些土宜杂货赚点薄利,一家老小怎么活下去?

    把这见不得光的夹带,摆到明面上来。统一抽税,税银尽数归入漕库,专充饷军、修船、河工之用。如此一来,漕军光明正大赚脚费,不必再冒查抄杀头的风险私藏;闸吏也拿不住查私的把柄索贿。

    这叫化私为公,不是违悖祖制,是补祖制之所不及。”

    徐文楷细想下来确实在理,却仍有顾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朝中那些科道御史,哪里肯依?少不得连章上奏,说姐夫‘纵容漕卒、与民争利’,到时候舆论汹汹,怕是不好招架。”

    “御史?” 秦浩然又是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久经官场的淡然:“文楷,你记着,官场之上,无论做什么事,总有人站出来反对。要紧的从来不是有没有人非议,而是你能不能把事做扎实,做出实打实的成效。

    等到漕库的银子多了,漕军的日子稳了,运河的浅处疏了,南北的货物流通了。这些好处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朝野共见,那些御史的空口弹劾,还有谁会听信?”

    “若是能将运河水道的商货通行,尽数稽察规范,统归漕司抽分,每年新增的税银,无虑数十万两之巨。有这笔银子专充漕库,河工疏浚,漕船缮造,运军月饷、物料采办,哪一桩不能从容措办?漕运积弊,又何愁不除?”

    徐文楷带着几分愧色道:“姐夫,我先前只道整顿漕务,不过是参处几个贪墨官吏罢了。原来里头竟盘着这许多层关节,竟是我想得浅了。”

    “文楷,拿人问罪容易,可治了之后又当如何?今日去一墨吏,明日便有十百辈接踵而起。治标而不治本,终无益处。

    要厘积弊,须从根株上改弦更张,让逐利之人得循法牟利,让漕务体系循理运转。这才是正本清源的治本之策。

    只是这话说来容易,行起来却千难万难。此番动了多少人的利禄根基,少不得有人群起而攻。故而咱们须步步为营,先清底数,再行试办,渐次推及。”

    “姐夫放心,弟定当用心随侍左右,体察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浩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副《天下舆地全图》。

    罗清退下之后,一连几日,心里都不踏实。

    原以为,那日在舆图前把话说尽了,部院大人心里应该有了计较。

    可谁知,从第二日起,秦浩然便接连传见漕帮里几个有头脸的人物,不是总舵的管事,便是码头的把头,一个一个传,一个一个问。

    问的也都是漕运上的寻常事,哪处码头船多,哪一段水浅,哪一年漕运最顺,哪一年漂没最惨。听起来,都是些考问漕务的场面话,既不夸他,也不责他,更不提前日那化私为公的话头。

    可越是如此,罗清心里越发毛。

    跟了秦浩然这几日,眼见得部院大人今日传张拴,明日唤李旺,见的都是漕帮各舵的大小头目。

    所询之事,不外乎漕程缓急,帮众生计诸端,大略都相仿佛。

    可人人辞出时,尽皆满面红光,一副衔恩感德的模样。有那藏不住话的,出来便跟人念叨,说总督当面夸他办事稳当,堪以委用。

    也有故作矜持的,压着嗓子与人说,大人竟亲赏了一盏清茶,这份体面,在漕帮里寻不出几个。

    罗清越看越不对味。

    他是老江湖了,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秦浩然在自己之外,另搭架子。今日见一个,明日见一个,见得多了,那些漕帮的骨干,心里还能把他罗清放在眼里?

    到时候秦浩然一句话,说用谁就用谁,自己这个帮主,也就成了个空架子。

    可自己又不敢去问,秦浩然传见的是漕帮的人,问的是漕运的事,名正言顺,自己一个草民出身的帮主,凭什么拦?拦了,反倒显得他心虚,显得他在漕帮里一手遮天,容不得别人。

    罗清只得每日在漕帮的堂屋里坐着,茶饭不思,反复揣摩这位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信不过我罗清,还是要借这些人来分我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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