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李玄回答得毫不犹豫。
崔素仪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眼神微微一凝。
“既然知道。”
“为何仍然促成郑家买下沈家产业?”
“郑家自愿购买。”
“交易由牙行、京畿府书吏与商契司共同见证。”
“价格、契书、金票与灵石均有记录。”
李玄道:
“郑家管事签字画押时,神志清醒。”
“没有受到刑讯。”
“也无人以刀剑逼迫。”
“崔监察使若认为价格太高,应当去问郑家为何愿意出钱。”
“而不是问本官为何允许他们买。”
崔素仪翻开第二份材料。
“沈家得到的八百余万两中。”
“有相当一部分进入北镇抚司。”
“其中甚至有金票送到宋正义千户手中。”
“李大人如何解释?”
“沈家主动提供的查案经费。”
“用于安抚死伤缇骑家属、收买线人、清查郑家暗仓。”
“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李玄指向书房外。
“刑狱司案库中有原始账册。”
“宋千户处也有相同备案。”
“崔监察使随时可以核验。”
崔素仪继续追问:
“李大人本人是否从中获得银钱?”
“本官是沈家女婿。”
“沈若兰是沈正文嫡女。”
“沈家合法出售产业所得,有一部分属于本官妻子。”
李玄淡淡道:
“夫妻共同保管家产,何时成了贪赃?”
“若监察司认为锦衣卫不能与商户女子成婚。”
“可以向朝廷上疏,修改大乾律。”
崔素仪一时无言。
她又抽出一份案卷。
“沈正文的死呢?”
“郑镇海在诏狱中认罪,称郑家为了吞并沈家产业而杀人灭口。”
“但有监察官认为,供词可能来自刑讯逼供。”
“而李副掌司恰好是沈正文女婿,也是最终得利者。”
“崔监察使是在怀疑本官杀了岳父?”
“我只是询问。”
“那便拿出证据。”
李玄目光平静。
“沈正文尸体在城外发现。”
“现场有郑家运输车辆留下的旧痕。”
“郑家又确实在他死后伪造债契、强买沈家产业。”
“相关证据已经经过京畿府与北镇抚司共同核验。”
“本官是否得利,不足以证明本官杀人。”
崔素仪又问:
“郑家被查以后。”
“辛怀朔很快便被打断一手一脚。”
“此事是否与李大人有关?”
“辛怀朔雇佣北荒杀手刺杀本官。”
“杀手因旧怨反噬雇主。”
“现场留下辛怀朔的雇凶信物。”
“北镇抚司至今没有查出本官与那几名杀手存在金钱往来。”
李玄靠在椅背上。
“若监察司查到了。”
“本官愿意随崔监察使回去受审。”
崔素仪盯着李玄。
她本以为,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锦衣卫,即使聪明,也难免在巨额金票与世家产业面前留下漏洞。
可李玄的回答滴水不漏。
每一笔钱都有契书。
每一项行动都有调令。
甚至送给宋正义的金票,都提前做成了查案经费与家属抚恤账目。
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存在人情与利益交换。
可从律法上,却很难直接定罪。
“李副掌司似乎早就知道监察司会来。”
崔素仪道。
“并非知道监察司会来。”
“而是知道辛家一定会反扑。”
李玄拿起桌上的检举材料。
只翻看两页,便丢回桌面。
“沈家商号。”
“郑家交易。”
“辛怀朔手脚被废。”
“崔监察使问的,全是辛镇岳想让你问的事情。”
崔素仪神情微变。
“监察司独立办案。”
“不会受辛家指使。”
“监察司或许不会。”
“但崔监察使的上司未必不会。”
李玄看着她。
“辛镇岳无法从案情上救出儿子。”
“便想把本官打成贪赃酷吏。”
“你不过是他们推出来试探本官的一把刀。”
“刀锋利。”
“可以替他们割伤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