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泼溅开来,瞬间打湿了地毯。
“李、承、诚!!”
李承泽额角青筋暴跳,脸上因愤怒而扭曲,那个本已变得淡红的掌印,又瞬间鲜红起来,“如此狂悖不道,父皇非但不严惩,竟还要赐婚?!叶灵儿......叶灵儿!父皇……他是老糊涂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憋屈。
自己当众受辱,颜面扫地,始作俑者却得了赏赐,庆帝太过不公!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他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李承泽颤抖地坐下来,深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情绪。
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暗探,他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退下吧!”
暗探如蒙大赦,一直躬身倒退着退出书房,并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李承泽略显粗重的呼吸。
李承泽对着一旁做了个手势,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阴影中的谢必安,无声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不消片刻,谢必安重新返回。
李承泽缓慢踱步,脚下偶尔踩到积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似是对着谢必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叶家背后,是京都最根深蒂固的军方势力。这些年,我明里暗里都在争取,就是想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没想到,没想到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它送到了老三手里。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支持......
京中有分量的势力,还有鉴查院,只是陈萍萍不行,一个提司,只能算勉强......”
“提司?”谢必安适时出声问道:“殿下是想继续拉拢范闲?”
李承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不错。咱们离开京都府后,不是收到消息,老三跟范闲在衙门口又起了龌龊,甚至范闲差点被逼得当场动手?
虽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范闲此人,如今不仅是鉴查院的提司,手握监察之权,更是父皇亲口指定、要与婉儿成婚的未来夫婿。若他能与婉儿顺利成婚,那么他的份量,就绝不比一个叶家轻。”
“可殿下之前,曾通过靖王世子设计过范闲。”
李承泽闻言,冷冷一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范闲在公堂之上,已经彻底恶了太子。如今又与老三闹翻,在京都,他几乎是孤立无援。但凡他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要怎么选!”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我需要一个隐秘稳妥的地方,私下约见范闲……不过,还得等我这脸,稍微能见人之后。”
......
就在京都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咀嚼、消化、因庆帝这道赐婚圣旨而重新调整盘算之际,一天的光阴,悄然流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范闲便已起身。
他换上刚来京都,也就是与鸡腿姑娘初次见面时的那身衣袍,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早早出了门,直奔一石居。
“竟然没有任何布置......”
在一石居周边仔细观察一番后,结果稍微出乎范闲意料。
他本以为,昨日与周诚彻底撕破脸后,凭对方喜怒无常的性子,今日这“约会”必定早遍布陷阱。他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难、甚至直面冲突的准备。
结果,却是他想多了。
范闲一踏入一石居,跑堂伙计简单询问后,便热情将他引至早已预留好的天字号雅间。
室内窗明几净,茶水温热,瓜果新鲜,一切都准备得妥帖周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由中间人促成的美好约会。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范闲心中更加忐忑。
他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定楼下的长街,脑海中念头纷杂如乱麻,一会儿猜测周诚的阴谋到底藏在哪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幻想即将见到的那道倩影,心跳得如同擂鼓。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辰时刚过不久,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并无任何显赫标识的青帷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酒楼正门之前。
此时的一石居,作为酒楼,离午间热闹时分尚早,门前冷清,这辆马车的到来显得有几分醒目。
范闲的呼吸瞬间屏住,下意识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垂落的车帘。
在他的注视下,一只白皙纤秀的手,从车厢内伸出,轻轻掀开了青色的帘布。紧接着,一道身影微弯着腰,从车厢中探身出来,站定在车辕旁。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黑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
清晨微寒的空气拂动她的裙摆与发丝,阳光恰好穿过屋檐的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一次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范闲便已无比确定——
没错!是她!
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