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俗,说活字印刷是奇技淫巧。”
李承乾缓缓道,“李泰则在朝中串联官员,屡次弹劾印书局糜费国帑、惑乱士林。明枪暗箭,一时齐发。”
“殿下如何应对的?”苏砚之问。
李承乾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锋芒:“孤令手下化整为零,分散采买原料,又以官物充用、以利募民,原料之困已解;
再令儒士公开讲学,以士心破流言,朝堂之上据理力争,陛下亦全力支持。几番交锋,他们并未占到便宜。”
苏砚之笑了笑:“殿下处置得当,稳得住阵脚,便已赢了大半。五姓七望根基再深,也挡不住大势所趋;李泰只懂党争倾轧,论治国布局,远不是殿下对手。”
被苏砚之一语点破,李承乾心中稍松,轻叹一声:“虽暂时稳住局面,可孤也明白,文教只是一手。
要真正安定天下、收服民心、让世家再无反噬之力,终究要靠农事。百姓仓廪实,才会知礼节;国库粮秣足,朝廷腰杆才硬。”
苏砚之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李承乾确实已经成长起来,不再是只盯着储位之争的皇子,而是真正开始以帝王眼光思考天下根本。
“殿下能想到这一层,比多印十万本书更重要。”苏砚之将桌前一叠图纸轻轻推到他面前,“所以,这次我给殿下准备的,不是书,而是吃饭的家伙。”
李承乾目光一凝,俯身看去。
第一张,便是一幅犁具图样。
与当下大唐所用长辕犁不同,此犁犁架变小,曲辕灵活,犁底、犁梢、犁箭、犁评结构分明,一看便知转向轻便、深浅可调。
“这是曲辕犁。”苏砚之指着图纸,逐条讲解,“如今大唐用的长辕犁,笨重难转,只适合大平原、多牛牵引。
曲辕犁轻便灵活,一牛即可牵引,山地、丘陵、小块田地都能用,深耕浅耕随意调节,省力、省时,耕地效率至少高出一倍。”
李承乾呼吸微促,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一牛可耕……便意味着寻常农户也能用,不必依赖豪强地主的耕牛……”
“正是。”苏砚之再翻一页,“这是风力水车与筒车改进型。
北方多旱、南方多涝,灌溉一向是农事大事。有风则用风力水车,无风则用筒车,不用人力、不用畜力,日夜自动提水灌田。遇旱能浇,遇涝能排,亩产自然稳得住。”
紧接着,他又点向另一张:畜力播种耧车。
“殿下现在的播种,多是人工撒播,疏密不匀,浪费种子,出苗也不齐。这播种耧车,一次可播数行,下种均匀、深浅一致,还能同时覆土,一人一牛,一日可播数十亩,比人工快十倍不止。”
李承乾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纸上不止这几样。
踏碓、水磨、脱粒机,减轻人力,提高效率;
锄草耘田工具,轻便省力,不伤禾苗;
简易粮囤、防潮仓储之法,减少霉变损耗;
甚至还有简单的沤肥、堆肥、治蝗、防虫的文字说明。
这哪里只是几张图纸?
这是一整套能让大唐农业直接跃升一个时代的农器图谱大全。
“先生……”李承乾声音微哑,抬眼看向苏砚之,“这些器物……当真能造出来?能让百姓亩产大增、丰年可期?”
“图纸、工序、用料,我都写得清清楚楚。”苏砚之语气肯定,“殿下身边已有能工巧匠,先在东宫工坊试造,造出样品,再让各州县观摩推广。
不必一次全上,先推曲辕犁、播种机、水车三样,天下农事便会大变样。”
苏砚之顿了顿,语气更深了几分:
“殿下之前用《三字经》与印刷术,收拢的是士子人心;
如今再用新农器、新农耕,稳住的是百姓根本。
士心归、百姓安,国库自然充足,兵甲自然强盛。
到那时,五姓七望再想以田地、粮产、部曲要挟朝廷,便再无可能;李泰就算再怎么结党造势,也动摇不了殿下半分。”
李承乾久久不语,只是看着满桌图纸,心中翻江倒海。
前世,他只知在宫廷权谋里打转,斗意气、争宠信,却从未触及国计民生的根本。而今世,苏砚之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踩在最关键的命脉上。
文教破世族,农器安天下。
一文一武,一软一硬,一张一弛,帝王之业的根基全在这里。
“先生一次次以重器相授,孤……”李承乾站起身,郑重拱手,深揖到底,“真不知何以回报。”
苏砚之连忙扶起他:“殿下不必如此。我能做的,只是把前人千百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交给你。
真正把这些器物造出来、推行下去、让千万农户用上,还要靠殿下与你的臣工。”
他叮嘱道:“这些农器推行之时,依旧要先试点、再推广,不可操之过急。
先在关中、京畿附近试造,让百姓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