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不过是奇技淫巧,印出的经书字迹刻板、毫无神韵,是对先贤的大不敬,甚至放言,读书人若是读官印的新书,必会被同道耻笑,辱没斯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不少世家子弟已开始公开拒绝使用印书局印出的新书,就连国子监里一些守旧的老儒,也跟着附和,对印书局颇有微词,暗中鼓动士子抵制新书。”
李承乾闻言,淡淡一笑,神色间满是不以为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一群腐儒之见,何足挂齿。他们越是这般诋毁,越说明他们心中畏惧——畏惧《三字经》打破世家对启蒙教育的垄断,畏惧活字印刷让典籍普及,断了他们世代传承的特权。”
话音刚落,高季辅便去而复返,恰好听到这番话,连忙上前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些腐儒的言论,本不值一提。
但臣以为,也不能放任流言肆意蔓延。一旦这种风气形成,士子人心动摇,不仅会影响新书的推广,更会对新政的推行造成极大阻碍,不可不防。”
李承乾微微挑眉,看向高季辅:“那依高先生之见,该如何破此流言困局?”
高季辅胸有成竹,躬身答道:“殿下,破局之法,在于以儒破儒,以士压士。朝中的寒门官员、国子监内的开明博士,还有地方上那些有才学却屈居下僚的儒生,他们大多对五姓世家垄断书籍、把持文脉的做法心怀不满,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臣可出面联络他们,请他们在国子监、弘文馆公开讲学,当众推崇《三字经》启蒙利民、化育万民之功,称赞活字印刷广布典籍、普惠士子之德,以正视听。”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当即点头:“甚好。除此之外,再令印书局加急加印《五经》节要、《论语》《孟子》节选,与《三字经》一同发放到各书院、国子监及地方州县。新书之中,既有蒙学读物,又有圣贤正经,看那些守旧老儒还有何话可说!”
“殿下英明!”高季辅躬身行礼,心中对李承乾的决断愈发敬佩。
只是,无论是原料被断的困局,还是流言诋毁的风波,都仅仅是个开始。五姓七望绝不会善罢甘休,东宫与世家之间的较量,并未就此停止,反而愈发汹涌。
几日后朝会,果然如五姓七望所谋,一批与世家关系密切的官员纷纷出列,看似中立,实则处处刁难。
一名御史出班躬身:“陛下,臣奏报,崇文印书局近日采买物料,价格高昂、耗费渐多,长此以往,恐拖累国库。且坊间流言纷纷,言新书鄙俗、有碍教化,臣请陛下暂缓印书之事,细细核查,再行推行。”
紧接着又有数人附和:“臣等亦以为,活字印刷乃小道,不合古制,不宜仓促推行天下。”
李泰站在朝臣之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沉默,坐观其变。
李世民面色微沉,看向李承乾:“乾儿,此事你如何看?”
李承乾从容出班,目光扫过一众弹劾官员,朗声开口:“父皇,臣有三句话,请问诸位大人。”
“第一,物料涨价,并非朝廷耗费无度,乃是有人暗中囤积居奇、恶意抬价。臣已下令分散采买、官民同筹,不日便可恢复平稳,何言拖累国库?”
“第二,《三字经》启蒙开智,惠及万千寒门,天下百姓交口称颂,少数腐儒非议,岂能代表天下人心?官印经书并行,经史子集兼备,何言有碍教化?”
“第三,活字印刷广布典籍,使圣贤之言遍行天下,正是尊崇儒道、大兴教化,何来不合古制?难道书籍只该藏于高门,百姓便不配读圣贤书吗?”
三句质问,气势凛然,一众官员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朝堂之上,文武列班肃立,朝议正行。
趁着话音稍歇,高季辅跨步出班,双手高高捧着厚厚一叠奏疏,神色肃穆,高声启奏。
“陛下,臣有本启奏。”
太宗抬眸望去:“高卿请讲。”
高季辅将手中奏疏高举,语气铿锵有力:“陛下,此卷文书,汇集天下数百寒门士子、各地州县学官联名上书。众人皆亲眼所见,太子主持新政,开设印书局,平价刊印典籍,惠及天下寒门。”
他稍稍一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继续说道:
“往日经书昂贵,一卷难求,寒门子弟无钱购书,求学无路。如今新式印书成本大减,典籍易得,人人皆有向学之机。天下士子感念太子仁政,纷纷联名上表,恳请朝廷扩增印书规模,广兴州县官学,让教化遍行天下。”
“如今民心所向,士心所归,尽在太子新政,绝非虚言,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这番话字字恳切,落在殿内众人耳中,分量极重。
话音刚落,一旁的房玄龄率先缓步出班,拱手躬身:
“陛下,高侍郎所言句句属实。”
“印书局一事,利教化、惠寒门、稳士林,长久来看,可固本培元,壮大朝堂人才根基,太子此举,远见卓识,臣深表赞同。”
紧随其后,魏征亦迈步上前,神色刚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