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收,可这些来自后世的粮种,却在这片闲置荒地上长得如此旺盛。
他心中暗忖:待到秋收,亩产必然远超粟麦数倍。届时献给父皇,用以赈灾济民、充实国库,天下百姓必感恩戴德,朝中非议也将烟消云散。李泰即便再善于沽名钓誉、收买人心,在实实在在的民生功绩面前,也不堪一击。
“继续严加看守,不可有半分松懈。”李承乾沉声道,“待到收成之日,孤重重有赏。若有泄露,家眷连坐,绝不轻饶。”
“属下誓死遵命!”四人齐声应道。
李承乾又在田垄间伫立片刻,才转身离开。刚回到寝殿,便有内侍通报,张行成、崔仁师、高季辅三人已在偏殿等候。
他整理衣襟,快步走入偏殿。殿中三人早已端坐等候,见太子入内,齐齐起身行礼。
“三位先生不必多礼,坐。”李承乾抬手虚扶,语气谦和。
待众人坐定,张行成率先开口:“殿下,臣近日暗中留意朝中动向,魏王近日频频宴请世家勋贵,又在崇文馆大肆招揽文人墨客,刊印书籍,博取虚名,声势颇盛。不少观望之中的官员,已有依附之意。”
李承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他素来如此,好张扬,喜虚名。由他去便是,越张扬,破绽越多。”
崔仁师接着道:“殿下所言极是。臣近日梳理度支旧档,发现关中近年粮储实则虚耗严重,一旦秋冬再遇旱情,必然粮价飞涨、流民四起。魏王只顾结党,全然不顾民生根本,一旦出事,必引天怒人怨。”
说到此处,崔仁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臣已暗中规划,若殿下日后能推行新法,整顿漕运、平抑粮价、鼓励垦荒,再辅以……高产作物,不出三年,国库可丰,民生可定。”
他虽不知园圃之中究竟是何等神物,却从太子数次言谈之中,隐约猜到那将是改变天下粮产的关键,故而说话间,已隐隐将其纳入规划。
李承乾心中赞许,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有心了。农事仓储之事,便托付于先生。凡事低调谋划,暂不声张,静待时机。”
高季辅亦道:“臣近日考察吏部铨选,发现不少寒门才俊被世家排挤,屈居下僚。魏王所拉拢者,多是关陇世家与趋炎附势之徒。臣已悄悄记下一批忠贞实干、家境清寒之人,只待日后时机成熟,便可举荐任用,慢慢替换魏王安插的人手。”
李承乾闻言大喜:“高先生此举,可谓釜底抽薪。孤不求一朝权倾朝野,只求步步为营,根基稳固。有三位先生主持吏治、财政、庶务,孤便可高枕无忧。”
三人连忙起身:“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正议事间,陈玄快步入内,躬身低声道:“殿下,前往外地寻访裴行俭的使者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李承乾精神一振:“快传。”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侍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声音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启禀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已见到裴行俭。裴先生接到殿下亲笔书信后,感激涕零,当即表示愿效犬马之劳。他已向当地上司递交辞呈,转呈吏部,请求调往长安任职。至多一月,便可入京。”
李承乾拍案而起,难掩喜色:“好!好!孤又得一栋梁之才!”
裴行俭文武双全,既能治军,又能理政,更精通阴阳算术,是难得的全才。有他入京,东宫班底便更加完整。
张行成等人亦面露喜色:“恭喜殿下,再得贤才。”
李承乾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你一路辛苦,下去领赏歇息。后续有裴行俭消息,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侍卫叩首退下。
偏殿之内,气氛一时轻松不少。文臣武将即将齐聚,农事稳步推进,父皇信任日重,局势正朝着对李承乾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李承乾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如今万事俱备,只待秋收。孤再重申一次,所有事宜,务必隐秘。李泰耳目众多,一旦被他察觉蛛丝马迹,必然百般阻挠、恶意构陷。”
张行成道:“殿下放心,臣等往来东宫,均是乔装改扮、分批而入,从不结伴,不走正门,魏王府之人即便察觉,也抓不到实证。”
“如此便好。”李承乾点点头,“三位先生近日也多加保重,行事低调,不可授人以柄。”
议事完毕,李承乾亲自送三人至侧门,看着他们各自隐入街巷,才转身返回。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宫墙。李承乾漫步回廊,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前世自己急躁妄动,轻信小人,与李泰明争暗斗,最终惹怒父皇,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而今世,他隐忍低调,深耕民生,收拢贤才,不事张扬,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占据先机。
这一切,都离不开苏砚之的馈赠与指点。
他抬手抚上颈间玉佩,温润触感依旧。远方千年之外,那个经营着一间小小古玩店的年轻人,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提供的几张名单、几袋种子,正在彻底改写一个王朝的走向,改写一个太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