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茫然与心慌悄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收拢五指,再次紧紧握紧颈间玉佩。
那是八岁那年,他被册立皇太子时,父皇李世民亲手为他系在颈间的信物,玉身篆刻“承乾惟贞”四字,寄寓守正固本、承继山河的厚望。
十余年来日夜贴身佩戴,寒暑不离,以体温长久温养,早已与他气息相融、心神相连。
方才书房小憩,只觉颈间玉佩骤然滚烫发热,一股磅礴温润的暖流骤然裹住全身,天旋地转之间天昏地暗,再睁眼,便彻底脱离了熟悉的东宫。
“是这块玉……”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来,低头死死盯着颈间莹白美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惊,“是它异动,将孤强行带离长安,送到这异世之地的?”
苏砚之抬眼望向博古架顶层敞开的锦盒,又看向他胸前温润流转的玉佩,缓缓道出缘由:“我家中这枚祖传古玉,与你身上那枚本是一玉双分、同源共生的成对古佩。
方才我这枚玉佩骤然引动天地异象,两玉共鸣,时空错位,才将身处贞观长安的你,强行牵引到了现世。”
李承乾立刻抬眼望向博古架,只见锦盒之中,一枚纹路、形制、刻字全然相同的羊脂白玉静静安卧,莹洁温润,微光内敛。一古一今,一佩一藏,隔了千年时光遥遥相望,气息丝丝缠绕,隐隐相通。
他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半步,声音染上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焦灼:“既然两玉同源,那它能否再引动一次,送孤即刻返回长安?”
回到熟悉的东宫书房,回到巍峨繁华的长安城,回到时刻牵挂他的父皇母后身边。
他绝不能困在这陌生诡异的异世,远离故土亲人,沦为无根浮萍。
苏砚之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惶恐与深切期盼,缓缓点头:“理论之上,完全可以。你贴身佩戴多年的玉佩,是锚定贞观时空的关键信物,也是你破开时间壁垒、穿越归途的唯一媒介。
只是两玉共鸣的规律无从考究,催动之法晦涩不明,何时能够再度开启通道,眼下我们全然无从得知。”
“媒介……时空锚点……”李承乾低声重复陌生的词句,手掌死死捂住颈间玉佩,将这枚伴他多年的古玉当作绝境之中唯一的浮木,“原来父皇赐予的护身信物,日夜温养的贴身古玉,从来都不止是储君身份的象征,更是跨越万古、穿梭时空的绝世凭依。”
他忽然想起苏砚之前方才那句冰冷的话语,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力道重到几乎掐入掌心:“你方才所言……大唐已亡?那父皇龙体安康与否?母后身子素来孱弱,可否平安无忧?还有丽质妹妹、青雀、雉奴……我的至亲手足,往后皆是何等结局?”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字字恳切,句句牵挂,藏着十五岁少年最纯粹的亲情与软肋。
贞观七年,岁月安稳,长孙皇后尚在后宫安稳静养,长乐公主李丽质娇憨无忧未曾远嫁,魏王李泰盛宠正浓,晋王李治尚且年幼懵懂,东宫之内,皇室之间,尚无半分骨肉相残的阴霾。
苏砚之心中软了几分,不忍太过直白残酷,语气不自觉放缓:“太宗皇帝文武双全,开创贞观盛世,盛名流传千古,只是凡人终有寿数天定。
你母后长孙皇后,身心劳顿,红颜薄命,于贞观十年不幸病逝。太宗皇帝励精图治多年,最终于贞观二十三年龙驭驾崩。”
“母后……”李承乾身形猛然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凉的博古架,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瞬间泛起湿意,“不过短短数年之前,母后还亲手为我打理衣冠,叮嘱我勤学修身,不过数月前还陪我共度生辰,温柔宽慰,怎会……怎会早早离世?”
在他清晰的记忆里,母后虽时常偶感风寒,身子偏弱,却始终精神尚可,温柔贤淑,时时调和皇子手足关系,劝解父皇体恤臣子,是他心中最安稳的依靠。
骤然听闻至亲早逝的噩耗,少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纵使身居储君,刻意隐忍,眼眶还是微微泛红,咬牙强压下翻涌的酸涩,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魏王李泰素来聪慧受宠,日后与你渐生储位嫌隙,兄弟离心,争执不断,最终遭贬外放。晋王李治日后机缘际会,登临大宝,继位为唐高宗。”
苏砚之刻意删减了那些残酷血腥的争斗细节,避开骨肉相残、朝堂喋血的惨烈过往,不愿彻底摧垮眼前尚且纯良的少年。
李承乾攥紧玉佩的双手不住颤抖,心口闷痛难当。
他想起平日里与李泰的年少争执,想起父皇对两位皇子的双重偏爱,想起母后无数次苦口婆心劝诫兄弟同心、共护大唐江山,一时间百感交集,茫然、惶恐、悲戚、酸涩尽数缠绕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他抬起泛红的眼眸,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奢望:“那孤呢?抛开大唐国运,抛开旁人,孤日后……最终是何结局?”
苏砚之缄默片刻,目光落在少年强撑坚毅的脸庞上,终究选择如实相告,不欺不瞒:“你年岁渐长后,心性渐变,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