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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记商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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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开家长会(8 / 9)
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铁皮文具盒里。文具盒太小了装不下,卷尺卡在盒口弹了一下掉在炕桌上。他试了几个角度才找到合适的放法——斜着放,跟文具盒的对角线对齐,刚好能盖上盖子。明翰好奇地伸手去拿那个卷尺,被明远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这是给爹买的,你别弄坏了。”明翰缩回手,也没有闹,只是把自己的蝴蝶推过来给陆建设看:“爹,你看我画的蝴蝶。翅膀是一根线一根线交叉的,跟哥哥的树叶一样。”

    陆建设低头看了看那幅画。蝴蝶的翅脉确实画成了交叉的线条——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疏密有致,能看出孩子在努力模仿叶脉和布纹的结构。这孩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比他哥哥话多、比他哥哥爱玩,但认真起来那股专注劲儿跟他哥哥一模一样。他伸手在两个孩子的头顶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吃过饭,陆建设坐在车间门口抽烟。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月光下像撒了一层细盐。车间里机器已经停了,检验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明天要出的货,每一摞布匹的四角都对齐了,跟用尺子比过一样——大概有一半是田秀芹叠的,一半是建梅叠的。她们俩叠布的手法略有差别,建梅叠得更紧一些,田秀芹叠得更松一些,但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的成品越来越像,像到连陆建设都分不出来了。

    田秀芹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叠好的旧棉袄披在他肩上。棉袄是厂里出的二等品面料做的,袖子接长过一次,接缝处针脚细密。“下雪了也不多穿件衣裳。你那咳嗽刚好没两天,别又冻着了。”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明天矿务局第三批订单的合同草本,矿务局那边传真过来的,传真纸的边角有些卷,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条款齐全。她从头到尾把合同翻了一遍——其实大部分字她不认识,但她认得数字、认得公章、认得那几个她反复练习才学会的关键字:合格、交货、付款。她用手指点着“交货”两个字,慢慢念了出来。

    “矿务局第三批比前两批又多了五十匹。咱们的产能是不是到顶了?你要不要再招两个人?”

    “已经在找了。”陆建设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怀里。他呼出一口白雾,白雾在冷空气里翻卷了一下就散了,“这次招两个上过初中的,年轻点的。以后矿务局的检测报告要用新标准,光是会用分光光度计就得认字,不认字学起来太慢。建梅那边也要配个帮手,她现在一个人盯五台机器,换班都来不及,眼窝都熬青了。”

    田秀芹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是从明远的草稿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织布机示意图——比上次在走廊上画的齿轮更复杂了。进纱口、张力轮、梭子轨道、卷布辊,每个部件旁边都标注了名称和位置,字迹大小不一但一笔一划,标注线的末端还画了小箭头。画得不准确——梭子的位置画得太靠前了,卷布辊的直径比例也不太对——但整体结构是对的,各个部件之间的相对位置也是对的。示意图右下角还有一小块被橡皮擦过的痕迹,隐约能看到之前画错了好几次。

    “他在你车间门口蹲了大半个下午画的。”田秀芹说,“上次秦老师说让咱们多跟他说话,但我觉得这孩子不用你跟他说话——他看着你做就行了。他在门口蹲着,你在里面修机器,他什么都看见了。”

    陆建设低头看着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示意图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陆明远。那个“远”字的走之底还是写得太短,跟上回在作业本封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这孩子总是把“远”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太急,像是写到那里就被人叫走了。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跟那块“陆记”木板放在同一个口袋。

    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没进车间检查那几台还在磨合期的新机器。矿务局的货明天一早就装车——这是年前最后一批大单,交完了这批货厂里的流动资金就能彻底缓过来,年后可以着手扩产能、招新人。他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扔进墙角的铁皮桶里。烟头在桶底弹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我去趟车间。”他说。

    “你把这个带上。”田秀芹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他。手套是旧的,手指尖的位置磨出了几个小洞,但掌心那面是完好的——她昨天用碎布头补过了,补丁针脚细密,用的是她在检验台上练出来的那种稳当手法。补丁的颜色跟手套不太一样——手套是灰蓝色的,补丁是深蓝色的——但缝得服服帖帖,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他接过手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刚才一直在灶台边洗碗,洗完了又在院子里晾抹布,冷风把手指吹得跟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把手套戴上,推开了车间门。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机器运转的余温还没散尽,空气里有棉绒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息。他走到最后一台机器旁边,蹲下来检查梭子轨道的磨损度。手套的掌心部分是厚实的双层棉布,握着冰冷的铁轨也不觉得凉。他把轨道上的几个磨损点逐个摸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需要更换的零件型号和数量,然后又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