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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记商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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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开家长会(5 / 9)
的时候针从布这边穿过去那边穿出来,跟织布机上的梭子从左飞到右不是一样的吗?都是穿过布。”

    田秀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把她脸上的疲惫洗掉了一层。她在围裙上擦了最后一下手,拉过明远坐在灶台边的矮凳子上,从针线盒里拿出缝衣针和缝纫机上的梭芯放在桌上。矮凳子是她嫁进陆家时带来的陪嫁,凳面已经被磨得发亮,四条腿有两条换过新的,颜色跟原来的不一样,但稳稳当当的。

    “你看这个针,针尖是尖的,针尾是平的——尖的那头要扎进布里,平的那头是推它用的。”她把针举到灯光下,让明远看清针尖和针尾的区别,“再看这个梭子,两头尖、肚子大——尖是因为要在纱线中间钻来钻去,肚子大是因为要多绕纬线,省得老换梭子。你手上那个螺丝刀也一样——把子是粗的,头是扁的。粗的把子握着好使劲,扁的头才能拧螺丝。这叫‘适合’。什么东西适合什么东西,是试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她拿起螺丝刀在灶台边的木板上轻轻拧了一下,螺丝刀稳稳地咬住了木板上的一颗小钉子,“你爹当年在深圳学修机器,也是这么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摸出来的。你爷爷当年修那架旧纺车,连正经工具都没有,用的是菜刀和磨刀石。他试了一整夜,才把轮轴修好。”

    明远盯着针和梭子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螺丝刀。他把螺丝刀放在桌上,跟针和梭子排成一排——尖的、两头尖的、扁的——三个形状各异的小物件在灯光下投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然后他抬头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多试试。不光想,还要试。”

    田秀芹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有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表情——是专注的、要把一件事琢磨透的倔劲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眼睛里的光很亮但很稳。她在陆建设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在她婆婆坐在藤椅上翻单据时也见过。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明远的后背,手掌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停了一下,“你把这件新毛衣试一下。旧的袖子短了,这个加长了两寸。别告诉你爹——给他也织了一件,还没收针,想等他生日再拿出来。”她帮明远套上新毛衣,前后看了看,袖子稍微长了一点,折了一道边刚好。明远低头摸着袖口那排细密的针脚,忽然问了一句:“娘,你织毛衣的线跟织布机的线是一样的吗?”

    田秀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明远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毛线粗,棉线细。但道理是一样的——都是一根线一根线交叉在一起,织成一片。你爷爷当年用纺车纺出来的线更粗,比毛线还粗,织出来的布厚得像麻袋。后来机器好了,线细了,布也细了。但不管粗细,交叉在一起才会结实。”她把明远的手合上,轻轻握了握,“你跟你弟弟也是一样的。一根线容易断,两根线交叉在一起就不容易断。”

    十一月初,赵春山来了一趟厂里。

    他是骑摩托车来的,那辆嘉陵牌红色油箱的摩托车在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惊得路边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车还没停稳,他就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朝陆建设扬了扬,那张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差点脱手飞出去。“市里新开了两家劳保用品专卖店,要工装布,首批八十匹,你这边产能跟得上不?”

    陆建设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订单格式正规,数量、规格、价格都写得清楚,下面盖了那两家专卖店的公章。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领着赵春山进了办公室。赵春山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茶是上午泡的,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还有个消息——上次你给我的那匹混纺工装布试样,矿务局那边做了破坏性测试。结果昨天传回来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陆建设的表情。

    “什么结果?”陆建设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三十天暴晒之后抗拉强度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一,比他们现在用的供货商高了六个点。”赵春山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茶水溅了两滴在桌面上,洇开两个深色的小圆圈,“他们想让你直接供,不走批发商。但量不小,首批就要两百匹。你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两百匹。陆建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矿务局的订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记的产品从批发市场走量的低端渠道直接跳到了终端大客户的采购名单里,少了中间商的差价,利润更高。两百匹的利润比崔老板那边的三百匹还高,因为省了批发商的那层加价。但他也清楚矿务局的验货标准比批发商严得多——抗拉强度、缩水率、色牢度、暴晒测试,一项不达标整批退货。上次那批试样能通过,是他亲手挑了最好的布寄过去的。现在要量产,能不能保持同样的品质,他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吃得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不过我要重新调配产能。矿务局这批货优先排产,崔老板那边的订单往后延几天——我提前跟她打个招呼。赵哥你帮我把测试报告复印一份给我,我要对照数据做工艺微调。”

    赵春山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