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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永昌死死抓着牢门,手背青筋根根绷起,“那批废盐,本来不是留在京城的。是要送去北边。”
话音落下,幽暗长廊霎时静了。墙上的灯芯轻轻爆开,火光摇晃着照过一张张骤然沉下去的脸。
谢昭站在昏黄灯影外,唇边原本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消失,“送去哪里?”
钱永昌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宣府。”
两个字落下,连守在一旁的狱卒都变了脸色。
宣府是大梁北境重镇,常年驻扎数万边军。严冬风雪封路,粮草本就难运,那些掺着砂石,甚至带着苦毒的废盐若真进了军营,害的便不是一两户百姓。
而是替朝廷守着国门的将士。
谢昭走到牢门前,“从头说。”
钱永昌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盐课司每年都会向北境调拨军盐。账面报的是上等淮盐,真正装车时,却会从中抽走一部分,换成不能入口的废盐。”
“换出来的好盐再卖给民间商号,所得银两,按份分下去。”
裴砚从长廊另一端走来,手中还拿着刚整理出的口供,“如何分?”
钱永昌闭了闭眼,“钱家拿两成,盐课司经手官员拿两成。广运脚行负责换车、换牌、运盐和送银,拿一成。”
“剩下五成,归青鹤。”
沈万金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最脏的活都是你们干,青鹤不露面便拿一半?”
钱永昌脸色难看。沈万金摇了摇头,语气沉痛,“钱老板,你这买卖做得实在不体面。”
“替人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最后连大头都没分到。”
钱永昌咬牙道:“沈老板若只是来讥讽我的,大可出去。”
“我不是讥讽。”沈万金神情格外诚恳,“我是替天下商人觉得丢脸。”
钱永昌:“……”
早知招供以后还要受这种羞辱,他方才还不如真喝了那壶酒。
陆停抱着账册挤到牢门外,“青鹤的五成如何交付?”
“每月十五,银票装进黑漆木匣,由广运脚行送往指定地点,再由青鹤的人接走。”
“地方每次都不一样。”钱永昌抬头看向谢昭,“下一次在城西永定河边的废水神庙。明日子时,青鹤的人会去取银。”
裴砚问:“接银者是谁?”
“不知道。”钱永昌苦笑,“他们只认铜牌和木匣上的尾羽。五根尾羽代表军需,三根代表官仓,一根才是普通货物。”
牢中安静片刻。裴砚合上口供,“我让人提前封锁水神庙,等取银之人出现,当场拿下。”
“不能封。”谢昭转身向外走。
裴砚跟上她,“你认为水神庙是诱饵?”
“当然是。”谢昭语气平静,“但这饵,不一定专门留给大理寺。”
钱家已经被查,罗四海也进了大理寺。青鹤不可能毫无戒备。
即便水神庙当夜真有人来,来的也只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抓住一个送信的,断不了军盐背后的手。
青鹤今日能舍掉蒋成,明日便能再推出一个替死鬼。
“那你想如何?”裴砚问。
谢昭停下脚步,“银子照常送。”
裴砚皱眉,“钱家已被查封,他的人只要露面,青鹤立刻便会起疑!”
“所以不用钱家的人。”谢昭看向被带到后堂的罗四海。
罗四海后背一凉,下意识挺直了腰,“谢公子,我已经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正因如此,你的人才最合适。”谢昭道:“挑一个过去专门送黑漆木匣、且未曾在官府露过面的老车夫。”
“仍用原来的车、原来的车牌,走原来的路。木匣几时送到,放在神像前哪块砖下,连车夫定下的暗号,都不能变。”
罗四海迟疑道:“钱家已经出事,木匣突然照常送去,对方未必不会怀疑。”
“所以匣子里要有银。”谢昭说完,转头看向沈万金。
沈万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熟悉的不祥预感,“谢公子,你看我做什么?”
“借五百两。”
“你方才不是说照常送银吗?”
“确实是照常送。”谢昭语气温和,“只是钱家的银已经被封了。”
沈万金捂住胸口,“所以便送我的?”
“五百两而已。”
“对谢公子来说是鱼饵,对我来说是半条命。”
陆停在旁边认真纠正:“以沈老板的家底,五百两最多算一根手指甲。”
沈万金转头看他,“穷人不要随便替富人估算痛处。”
谢昭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只让人取来一只与往日相同的黑漆木匣。
“银票放在上层,数目、折法和封条都按旧例。银票全部登记暗记,日后无论进了哪家钱庄,都能顺着查。”
“下面再放一份军盐验收文书。”
沈万金警惕地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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