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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即将驶近流民营,谢昭便看见了火。
原本连成一片的窝棚像是被惊醒的兽群,无数人提着木桶在雪地里奔跑,喊声、哭声与木料坍塌的巨响混在一起,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砖场建在营地东南侧。火是从堆放柴料的棚子烧起来的,借着风一路蹿向新窑。
车尚未停稳,谢昭已经掀帘下去。
陆停紧随其后,脚刚踩进雪里便险些滑倒,扶住车辕才勉强站稳,“谢兄,慢些!”
谢昭没有理他,只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扬声问道:“人都出来了吗?”
负责看守砖场的流民满脸黑灰,急得声音发颤,“还差孙师傅!棚梁塌了,他还在里面!”
谢昭脸色骤沉,“谁让他进去的?”
没人敢说话。孙老六那人脾气大,起火以后,所有人都往外逃,他却拄着拐杖往看火里冲,说里面有砖坯配比和第一窑的火候记录。
那几张纸,是他带着几十个流民熬了几夜试出来的。
若是烧没了,第一批砖即便成功,下一批也未必还能烧出同样的成色。
陈七从浓烟里冲出来,衣袖已经烧焦了一块,“梁塌得厉害,进不去!”
他一把扯掉脸上的湿布,喘着粗气道:“老头被压在里面了,还死抱着那几本破册子不撒手!”
谢昭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火势,“拆棚。”
周围的人全都愣了,“什么?”
“把东面的料棚拆掉。”谢昭抬手指向火势蔓延的方向,语速极快,却没有半分慌乱。
“再烧下去,火会顺着木棚连到所有砖坯。把中间三间棚子拆空,断掉火路。”
“妇人和孩子继续传水,青壮年跟陈七进去救人。剩下的人铲湿泥,封住窑口,别让冷水直接浇进窑里。”
孙老六苦心烧出的第一窑砖,此刻还在窑中。
若冷水猛然灌入,窑壁冷热骤变,不仅里面的砖会全废,整座新窑也可能当场炸裂。
众人方才只顾着灭火,此时有了主心骨,立刻依令散开。
木斧砍在棚柱上,发出沉闷响声。几十名流民合力将尚未起火的料棚推倒,硬生生在火场中央隔出一条空地。
另一边,陈七用湿布蒙住脸,带着几名汉子再次冲进浓烟。
陆停看着那片几乎吞没房顶的火,脸色发白,“谢兄,若救不出来怎么办?”
谢昭盯着坍塌的看火房,“那便继续救。窑没了可以再建,砖烧废了可以重来。”
她声音并不高,却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人若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远处,一名原本还在拼命往窑上泼水的汉子动作一顿,随即咬紧牙关,转身抄起木梁,跟着陈七冲进火里。
没过多久,浓烟中终于传来一阵喊声,“出来了!”
陈七与两名汉子抬着一根焦黑木梁踉跄走出,后面的人背着孙老六。
老头的拐杖不知掉在了哪里,额角被砸破,血混着黑灰糊了半张脸,怀里却仍死死抱着几本被火燎卷边的册子。
刚落地,他便睁开一条眼缝,艰难问道:“窑……窑里的火……”
陈七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命都快没了,还问什么火!”
孙老六咳出一口黑灰,手却仍抓着他的衣袖,“头一窑……不能开窑,温度一散,砖就全废了……”
谢昭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窑口已经封住。”
孙老六愣了愣,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谢昭从他怀中抽出那几本册子。
孙老六眼皮越来越沉,嘴里仍含糊念着:“第三日……子时添过两次柴,西边窑口火旺,要少半成煤……”
谢昭将册子收好,“记住了。你若死了,下一窑烧坏的砖,全算在你头上。”
孙老六努力睁开眼,像是想骂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陆停吓了一跳,“死了?”
旁边的大夫刚好赶来,伸手一探鼻息,“只是昏过去了,先抬回营里。”
陆停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谢兄这安慰人的法子,怎么听着比催命还吓人?”
谢昭站起身。火势已经被隔断,只剩柴棚还在燃烧。几十个人不断往火中浇水,浓烟渐渐压了下去。
就在此时,营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七扭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瘦得两颊凹陷,衣服上全是黑灰,手腕被陈七一只手便牢牢扣住。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被推到谢昭面前后,双腿一软,直接跪进雪地里。
“放火的就是他。”陈七从怀中扔出一块浸满油的破布,“我带人绕到窑场后面时,正好看见他抱着空油桶往窝棚里钻。”
周围流民一听这话,顿时炸了,“石头?怎么会是他?他娘不是还病着吗?”
“这个白眼狼!大家给过他们多少粮,他竟敢烧砖窑!”
有人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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