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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回来的第五天,林砚去了公会据点。
苏州河边的老楼还是那副模样,外墙的水泥抹面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灰一些。他推开一楼那扇玻璃门时,门内侧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那是公会最近新装上去的,沈渡说这样有人进出时能提前知道。据点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一些。大厅里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表格和手写笔记。孙正清离开之后,公会内部的工作方式似乎变得更加分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内容,各自整理各自的材料。沈渡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听到风铃响抬头看了林砚一眼:“你回来了。听说你回了一趟老家。”
“找到了。”林砚在沈渡对面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曾祖父的笔记本和那把旧铜算盘放在桌面上,“曾祖父留下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沈渡的目光在那两样物品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去碰。“你曾祖父——”他顿了一下,“你确定是亲笔?”
“字迹和账册背面那行字一致。我在九江路档案室里也核对过,和底稿上的笔记是同一人。”林砚翻开笔记本,翻到记录系统设计初衷的那一页,推到了沈渡面前,“他在1925年写的。这套系统的框架,当初的设计意图和它的后续演化方向存在不一致。系统在运行中自行发展了新的功能路径。”
沈渡低头看那一页,视线沿着纸面慢慢往下移动。他没有翻页,只是停留在那一页上,读完了整段,然后抬起头:“他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就知道它可能会超出控制?”
“他在日记里说‘预留了调整空间’,但后来系统自我迭代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期。”林砚翻开笔记本,翻到几页后,指着其中一段,“他在1928年记录的系统已经具备了自行生成新规则的能力。不是他主动设置的,是系统自己在运行过程中演化出来的。而且他还留了一个独立存储区域,用来存放系统在未受干预状态下产生的原始记录。”
沈渡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桌面中央,但手指依然压着封面边缘,像是在确认某个结论。“你知道屠夫之前一直想找的就是这种东西吧?他认为系统底层有漏洞,但一直没有找到书面证据。”
“这些不能直接用来说明系统需要被关闭。”林砚说,“它们是设计层面的调整日志,不是故障记录。”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我会解释。但不是现在。”林砚把笔记本和算盘收进背包里,“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公会里有谁在私下里给屠夫传递信息。”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反问林砚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否认这个推测。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发现了什么?”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有一份表格放在桌面上,我记过它的页码和折叠方式。下一次来时它被合上了,但位置没有完全复原到同一处,像是有人看过之后匆忙放回去的。那天屠夫不在场,除了你和你的核心成员,没有其他人有固定在这里停留的权限。”
沈渡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然后说:“公会里确实有人和屠夫那边有联系,但公开场合没有证据可以直接认定具体是谁。大家平时各自处理事务,不驻留的时间段也比较分散,很难确认具体的时间节点和接触方式。如果你需要我提供一份最近一段时间进出过这里的人员名单,我可以整理一份给你。”
“可以。”林砚说,“另外,如果屠夫在近期要求召开全体会议,我需要提前知道。”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林砚站起身,把背包拉好,走到门口时风铃又响了一声。他走出那栋灰白色的老楼,街道上的阳光比来时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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