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陆副教授,我需要跟您谈谈陈望舒的事。“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沉得很深。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一口深井里,一直在往下掉,掉不到底。
国安局。
陈望舒的纸条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玄关柜子上的信封。信封还在那里。纸条、拓片、坐标——都还在里面。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周恒的眼睛。
“陈院长的死,官方结论是意外。“陆沉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发紧。“您来找我做什么?“
周恒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张面具。
“因为陈院长去世前,最后联系的人是您。“他说。“也因为,我们知道他给您寄了东西。“
陆沉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门框的边缘。木头上有一个突起的小钉子,刮着他的食指指尖。有一点疼。但他没有缩手。这种轻微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什么东西?“他问。装作不知情。
周恒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锐利。不是那种凶狠的锐利,而是一种冷静的、系统性的锐利——像是在扫描。扫描他的表情、他的肢体语言、他瞳孔的微小变化。
“陆副教授,我劝您配合。这件事,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复杂到什么程度?“
“复杂到,“周恒停顿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您不配合,可能会和陈院长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从门缝里插了进来,直直地扎进陆沉的胸口。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恐惧。不完全是。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陈望舒不是意外死的。
他早就该知道的。
“周先生,“陆沉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陈老师寄给我的,只是一本他生前整理的笔记。我已经交给学校档案室了。“
谎言。
他一辈子很少撒谎。在学术圈里,诚实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但此刻谎言从他嘴里滑出来,流畅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周恒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那您手上的信封,是什么?“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封。
完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信封被他拿在了手上。从客厅拿过来的。他开门的时候没有放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门缝里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脚踝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太快了。他试着深呼吸来压制,但没有用。
然后,周恒笑了。
那种笑让陆沉的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恶意——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恶意。而是因为那种笑太平静了。像是一个棋手看着对手走了一步错棋,知道这盘棋已经赢了。
“陆副教授,您不适合撒谎。“他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白色的硬卡纸,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单位。
他把名片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名片在地上滑了一小段,停在陆沉的脚边。
“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但记住——“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了。像是冬天里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风。“不要试图离开北京。“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间隔上,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脚步声消失了。
陆沉关上门。
他反锁了门。又加上了防盗链。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楼道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滑坐在地上。
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后背靠着门板,腿伸直,手垂在身侧。但这一次他的手在发抖。很厉害。像是有电流从指尖流进来,在手臂里窜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周恒知道信封的存在。
这意味着——陈望舒寄快递的事,已经被某些人知道了。
甚至——
陈望舒的死,可能也不是意外。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看着纸条上的那行字。陈望舒的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
包括这个自称周恒的国安局探员吗?
陆沉深吸一口气。又一口。
他的胃在翻涌。刚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昨天中午的一碗方便面。胃里已经空了,只有一股酸水在翻来翻去。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