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
“你休要颠倒黑白!”李狗往前踏出两步,吼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上月巡山你私藏名贵药材,被我撞破,我念同仆一场不曾揭发,如今你反倒处处针对我,心胸狭隘至极!”
“私藏山货?空口白牙随意污蔑,你可有凭证?”
王三扬着下巴,分毫不肯退让,“倒是你,每次跟着郎君办差,总借着猎犬恐吓猎户农夫,收人家孝敬的干粮银钱,勒索家仆下人。这事要不要我当众说与所有人听听?”
两人隔空对峙怒骂,言辞越来越烈,旧怨新恨一并翻涌,从差事对错吵到平日积怨,句句扎心、字字带刺。周遭仆从见状,非但无人劝解,反倒各自站队、煽风点火,山谷间瞬间骂声嘈杂、乱象丛生。有人上前帮王三数落犬奴仗狗欺人,也有与李狗交好的仆从出言讥讽王三只会摆弄笔墨弓马,进山追捕全无半分本事。
高处白马之上,玉冠美少年静静俯瞰下方奴仆互撕,脸上无半分波澜,不喜不怒,仿佛底下沸反盈天的争吵、龌龊不堪的私斗,不过是山野间一场无趣儿戏。他单手撑着马颈,眸光淡淡扫过杂乱人群,任由他们内斗耗时,全然不予制止。缠斗争吵片刻,众人不敢久拖,只能暂且压下怒火,继续沿溪搜捕。
行至前方,溪涧骤然收窄,两山夹峙,岩壁陡峭险峻,仅留一线窄道,青苔遍布、湿滑至极,马匹极难立足,猎犬亦焦躁不安。
欢狗儿心底骤然掠过一条阴狠毒计。此处地势绝佳,正是报复王三的天赐时机!
他暗中蓄力,五指狠狠攥紧犬绳,骤然发力揉搓、拉扯犬耳,同时低喝逼激。数头猎犬本就狂躁未平,骤然受痛受激,当即在狭窄涧道旁昂首纵声狂吠!
汪汪汪——!!!
凶悍犬吠陡然炸响,声浪震得岩壁回音轰鸣,尖锐刺耳。恰在此时,王三正策马行至涧道最窄、地势最险的中央位置。胯下骏马本就畏犬惧吼,骤然被近在耳畔的雷霆犬吠吓得魂飞魄散,前蹄骤然高高扬起,马身剧烈颠簸震颤!
“不好!”,王三脸色骤变,慌忙死死攥紧缰绳,竭力控马。
可青苔湿滑、地势凶险,骏马早已惊得失智,后蹄狠狠打滑,庞大马身轰然侧翻!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刺耳响起!马腿狠狠磕撞在尖锐石棱之上,胫骨当场弯折,皮肉外翻、鲜血喷涌,染红整片浅溪。骏马痛得凄厉哀鸣,瘫倒涧中,再也无法起身。
王三被奔马狠狠掀翻,整个人重重砸在乱石滩上,手肘、膝盖磕得血肉模糊、青紫肿涨,浑身骨节剧痛难忍。
他落汤鸡一样爬起身,看着断腿哀鸣的马,积压的怒火彻底炸穿胸膛,指着李狗疯狂怒骂:“欢狗!你这阴毒腌臜奴厮!分明是记恨方才争吵,刻意纵犬惊马,存心毁我坐骑!今日这匹马价值百贯,你必须赔我!”
欢狗故作无辜,摊手冷笑,言语极尽无赖挑衅:“你吼什么?犬吠乃是兽性天成,我岂能完全拘束?是你自己骑术不精、眼不观路,区区几声犬吠便吓翻坐骑,反倒怪我头上?真是天大的笑话!好好的骏马被你骑废,耽误郎君捉拿人犯,我看你才是罪责难逃!”
“你放屁!整条山道人人安稳,唯独我行至此处,你便驱犬狂吠,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王三气得青筋暴起,伸手便要去揪李狗衣襟,“有种过来,随我去郎君跟前评理,定要拆穿你的歹毒心思!”
“去便去,我何惧对峙?”李狗侧身躲开,伸手推开王三,“倒是你屡次搅乱追捕,耽搁行程,郎君若是怪罪,看你如何辩驳!”
二人再度激烈对骂,推搡拉扯、互揪衣襟,彻底乱作一团。旁侧几名仆从各怀鬼胎,趁机作乱,队伍当场分裂两派,互相攻讦、彼此拆台,谩骂推搡不休,彻底荒废追捕正事。
有两名急于立功、想要绕过争执抢先搜山的仆从,不愿纠缠内斗,索性脱离队伍,徒手抓着崖壁藤蔓,冒险攀爬陡峭崖壁,想要从上崖捷径包抄堵截。可崖壁常年浸润山雾湿滑,藤蔓久经风吹日晒早已脆软,又兼二人心绪浮躁、心神不宁,攀爬至半山时,其中一人指尖打滑,整个人重心失衡!
“啊——!!!”凄厉惨叫骤然划破山谷!
身躯直直坠落百丈深谷,重重砸入溪滩乱石之中,当场气绝。另一人惊惧失神,慌不择路,脚下再失支点,紧随其后摔断了双腿,在谷底不住地惨号。
两声坠崖巨响接连落地,刺目血色瞬间浸染浅滩青石。喧闹杂乱的争吵嘎然而止,全场面如土灰。所有奴仆怔怔望着谷底摔碎的两人,心底升起刺骨寒意,一时无人敢言。
唯独高处白马之上的玉冠少年,眸光淡淡落向谷底血迹,无惊无怖、无悲无叹,唇角反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漠然笑意。他声线轻柔冷淡,漫不经心吐出一句冷血至极的话:
“荒谷枯寂,草木寡淡,终年无景。倒是为这青山,添了点色彩。”
人命陨落,于他而言,不过是荒芜山野多了一抹血色点缀,仅此而已。
一众奴仆听得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