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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鹰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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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栖堑山(2 / 3)
欢喜之余,又瞬间染上重重愁云。

    母亲坐在灶台边,捻着粗布衣衫低声叹气:“私塾先生虽心善,却也要收取束修,每月两贯铜钱,咱们家靠几亩薄田度日,一年收成除去赋税、口粮,根本攒不下余钱,两贯月钱,实在难以支撑。”

    父亲放下手中农具,眉头紧锁,蹲在一旁沉默不语。堑山村物产虽多,可值钱的货品需翻越群山,去往数十里外的集镇售卖,往来路途艰险,家中并无多余积蓄,每月两贯束修,长久下来便是难以承受的重担。

    父母紧锁的愁眉沉沉压在念安心头,少年独坐灯下发怔,暗暗盘算谋生筹钱的法子。村中寻常柴薪只能换几文碎钱,寻常草药品相普通,卖不上价钱,唯有深山深处生长的名贵草药、完整蛇蜕、大块蜂蜡,才能换得可观铜钱。

    可那片深山禁地,全村人都避之不及。

    百年来南北分治,此地划归南朝地界,山下大户虽是落魄寒门士族,却仍然靠着祖上荫功圈下大半深山划为园林,立下严苛禁令,凡村民擅自踏入山林采樵采药,一经捉住,不问缘由,一律杖杀。往日里有贪心村民偷偷进山捡菌,被士族家仆撞见,打断双腿,拖至村口示众,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靠近那片密林。

    往日念安上山,只敢在外围平缓山林砍柴、捡拾草药,那片禁地他远远望过,林木幽深,山壁陡峭,心底一直存着畏惧,半步不敢踏足。可眼下束修无着,父母日夜忧愁,读书的念想悬在心头,少年咬了咬牙,决意铤而走险。

    次日天还未破晓,晨雾浓得化不开,念安背上粗布竹筐,腰间别好砍柴短斧、采药小铲,悄悄避开父母,独自绕路往士族私山走去。

    踏入禁地边界,周遭气息骤然冷了几分,林木参天蔽日,天光昏暗,脚下满是尖利碎石与带刺藤蔓,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荆棘划破他单薄粗布衣裳,细小血痕爬满小臂,露水浸透布鞋,双脚泡得发白发胀。他一手持斧劈开拦路枝桠,一手留意崖壁、草丛间的药材,弯腰寻觅干燥完整的蛇衣,步履沉重,一路艰辛难言。

    山中少有人迹,名贵的苦参、重楼、金线莲随处可见,完整的蛇蜕挂在枯树枝头,崖壁缝隙间还垂着几块风干蜂蜡。念安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采挖草药,小心翼翼取下蛇蜕,又用长木杆轻割蜂蜡,一点点规整放进竹筐。山路陡峭难行,背上竹筐渐渐沉甸甸压弯少年脊背,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着手臂伤口的刺痛,他也只是咬着牙稍作喘息,不肯停下片刻。

    整整半日奔波,竹筐终于装了小半筐药材、蛇蜕与蜂蜡,分量足够换大半月束修。念安心头一松,寻一处青石坐下歇息,抬手擦去满脸汗渍,想着以后多来两三趟,便能凑齐每月两贯束修,眼底藏不住欢喜。

    他刚放松心神,打算起身折返村落,“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一支铁制羽箭裹挟劲风,擦着念安右侧眼角飞速掠过,箭镞寒光刺眼,擦过他脸颊,割裂一道浅浅血痕,“笃”地一声牢牢钉在身侧老槐树树干之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念安浑身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下意识抬手抚上眼角,指尖触到温热鲜血,心口狂跳不止。

    密林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名身着短褐、腰佩长刀的士族家仆自树丛间走出,为首之人手中还握着一张硬木长弓,面色阴鸷,死死盯着青石上的少年。

    他破口大骂:“哪来的野猴崽,好大的胆子,敢闯我家郎君私山采药,当真不要性命?”

    几名家仆步步紧逼,居高临下俯视衣衫褴褛、满脸汗泥的念安,眼中尽是鄙夷与嘲弄。

    “小小贱胎,不知天高地厚!这片山林是我等士族祖产,世袭私地,便是官府都要礼让三分,你一个泥里刨食的农家稚童,也敢私自擅闯?”

    “怕是穷疯了,想偷山货换钱!也不打听打听,往年擅入者,无一具全尸!”

    “小小年纪便贪心妄为,今日便打断你的手脚,扔去山涧喂狼!”

    刻薄辱骂层层叠叠压来,杀机凛然,步步紧逼。

    换做寻常村中孩童,早已吓得跪地啼哭、瑟瑟求饶。可念安虽年少,却心性通透、骨血倔强,纵使身陷重围、箭掠面颊,依旧不曾半分怯弱。

    他缓缓站直瘦小半大的身躯,抬手拭去眼角血珠,目光清亮凛然,抬眼直视一众凶神恶煞的家仆,人小鬼大,字字铿锵,当众朗声反唇相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山大河,天地自生、万民取用,何曾有私人世袭之地?你们仗着祖上虚名,圈山禁民、欺压乡野、私设刑杀,藐视王法、霸凌庶民,才是不知死活!”

    一句少年稚语,却字字戳破豪强霸道私规,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一众家仆骤然色变,被一个乡下孩童当众驳斥,脸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

    为首弓手目露凶光,咬牙厉喝:“嘴利的小畜生!不知悔改,还敢妄论法理!既然不怕死,我便一箭射穿你的心口,省得再多费口舌!”

    话音未落,他再度抬手拉满硬弓,铁箭上弦,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