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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刹与左序不同,南诏之于他并非家国,而是耻辱和伤疤。
他自记事起便生活在安乐山里,彼时五诏残部尚未形成乌月,丹刹也还是个只会光着脚在山林间乱窜的孩童,直到那些残兵败将当中出现了第一个降神之人。
降神之人称自己为大巫,并说自己受天神感召,已将灵魂奉献于神明,天神已降下启示:五诏众部受制于南诏久矣,南诏王时运已尽,今双星汇于高天,光盖月华,星回时转,五诏蛰伏于安乐山数十载,如今也到了晦月长明之时,是以乌月得现,众生皆安。
有人点火自要有人扇风,大巫带着侍从在安乐山里神神叨叨地拉拢信徒,竟真的成功说服了半数部众。
五诏残部在安乐山里过得实在是太苦,苦到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希望之火,都要赶紧捧在手心里护着,哪怕那火虚幻又遥远。
不过依旧有另外半数不大相信,丹刹的老父亲丹踪便是其中一个,他本是施浪诏一员将领,在南诏吞并五诏的战争中死了妻子和两儿一女,又断了一条腿,只剩尚在襁褓中的丹刹命大,和他一起活了下来。
施浪诏首领施望久死后,其所把持的盐利、战马尽数被南诏收入囊中,更有部分肯降的施浪诏贵族融入南诏统治阶层,丹踪是武夫,不愿降,便带着丹刹和不识好歹的五诏残部一同被赶进了安乐山。
丹踪没什么学识,但早些年在施浪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头那些文官想出什么法子御下都得他来执行,虽不参与决策也多少能耳濡目染一些。
他看不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乌月大巫,嫌弃他借神明之名行惑心之实,以丹踪为首的一小部分施浪诏人不为所动,给刚请神上身没几天的大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既是麻烦就得解决,妖言惑众当断舌,睥睨藐视当剜眼,心存不敬当挖心。
丹踪的尸体于一个暴雨之夜被人发现,他内脏皆空,缺舌少眼,大巫指着跪在祭坛前的尸体说:“此乃天神降灵!丹踪被天神选中,如今已灵体离身,其魂灵和世代后人便都是天神的灵侍,若有不从,当降神罚!”
他说着,那道惊雷忽地自空中劈下,正中丹踪跪伏着的祭坛,瞬间从已被大雨浇灭的香炉中炸起一丛久燃不灭的绿色神火。
五诏众部哗然一片,不知是谁领了头,开始小声地说了一句“天神庇佑,乌月当临”,接着这小小的一声逐渐带起了小范围的高声重复,再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大巫在这令人精神抖擞的吵闹中走到落汤鸡似的丹刹面前,盯着他与身边女孩儿紧握的手瞧了几眼,丹刹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陡然松了手,下一秒却又被大巫牵着,把他和那女孩儿的手又放在了一块儿。
“丹刹,如今你作为灵侍,便与我的小玉儿是一家人了,须得记得,天神无处不在,无事不晓,”大巫说着低头将两个孩子环抱在怀里,在丹刹耳边仁爱低语,“你是个聪明孩子,冒犯神灵是什么后果,你该最清楚的。”
又是一道炸雷响彻夜空,丹刹自昏暗烛火中睁开眼,雨不知何时已住了,只避风台的楼阁檐边时不时落下几滴积水。
左序见人醒了,便吹灭了烛火,他与丹刹相对而坐,道:“我幼时曾听父王讲过,他此生在战场上最为敬佩之人便是施浪诏部的施久望和其副将,宁死不降虽不明智但也无愧于心。”
丹刹笑说:“世子现在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世间万千矛盾皆因立场不同,大巫以为我为何留你一命还以礼相待?”
“无非是想利用我扳倒左厉,也想坐坐那王座罢了,你和左厉也没什么区别,都是疯子,一个为了王座弑父,一个为了王座引狼入室,你真当梁军来了还会回去?”
左序道:“我既是疯子,为了保住南诏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世上仍有南诏,我的决定便没有做错。”他转头看向那绵延山脉,沉吟几息又道,“天快亮了。”
拂晓之际,弥娘一行人紧赶慢赶才赶在梁军入境之前进了善阐城。
弥娘觉得云澈神色有点儿怪,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每次听他和妄言谈论梁军入境一事,云澈的面色就更冷肃一分。
韩商明明是大梁人,又听说他此番前来是为了震慑南诏叛军,又不是来抓他和妄言的,难道千面门在中原的名声这么差,人人得而诛之?
弥娘正盯着云澈的后背思索,冷不防被回头的妄言发现,妄言许是没有看出云澈神色有异,仍似平常一般吩咐他:“你带着星阑和甘棠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带锁头和宁世子去见丹刹和左序。”
他们才进善阐城,刚好停在一家没什么客人的驿站门口,弥娘一听妄言如此安排,便看了一眼始终低头不语的锁头,她迟疑一瞬还是问:“那个丹刹大巫脑子没问题吧?”
她话一出口,甘棠就阴阳怪气地接道:“是啊,万一那丹刹大巫是个疯子,六亲不认虎毒食子,再把这小疯子给了结了,事后又不认先前承诺过的事儿,那小疯子不是白死了?”
甘棠对锁头有气,这会子还未完全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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