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她还差通点儿人性。
此番讲到眼巴前儿的南诏王,弥娘又皱了眉,云澈见状便言传身教道:“你想想看,南诏王虽有意传位左厉,可偏生左厉是个不中用的,左序空手都能杀他个来回。南诏王这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忧思过重驾鹤西去,只好先将左序支去了善阐城,到时左序就算长出八条腿也赶不及在左厉登上王座之前赶回金刚城啊。”
“啊……”弥娘恍然大悟,“所以不管左序有没有软禁丹刹大巫,他都要被赶出去?”
云澈长“哎”一声,“就是这个道理,就算左序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只要南诏王对他起了疑心,太和城就留不下他。”
弥娘听了沉思几息,忽然说:“那他简直比那个皇嗣还可怜。”
云澈奇道:“你觉得皇嗣可怜?”
弥娘点点头,推己及人道:“若他长在大梁皇宫里,不仅要熟读四书五经,还要习得君子六艺,即使什么都没干,也要被人怀疑,就算不在宫里,也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整日躲避追杀,只能天天东躲西藏,这还不够可怜?”
“你呀,”云澈听了笑说,“主子最近也没追你这么紧吧?怎的忽然和人家同病相怜起来了?”
弥娘脸一皱道:“我实在弹不来那什么琴,也画不来丹青……”
自打知道自己对妄言究竟有什么用处之后,她便任劳任怨地努力了月余,舞刀弄棍拳打脚踢她还行,书法倒也还算尚可,奈何她实在没通作画弹琴的根窍,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魏锦书是怎样做到误笔成蝇、丹青过实的。
弥娘梳着高马尾,经过前些时日的训练,现在整个人都显得劲瘦结实,她本就是大骨架,抬头时,甚至能隐约看到两节喉骨,身高也长高些许,不过分仔细打量,看上去就是一个玉面少年郎。
连云澈都忍不住在心里想,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人就将性别认错了,这丫头果然是擅长女扮男装。他打量了弥娘几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问:“最近流血的事可好些了?”
弥娘抽了抽鼻子道:“还成。”
左衡貌似调整过药丸的配方,即便弥娘每日服用,也未见之前鼻血流的那般频繁,量也很少,只在每月固定时日淌上几滴,比起之前要好太多了,只要不耽误她好好活着,流点鼻血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为了做好仁宗流落民间的遗腹子,妄言几乎是把她当成真皇嗣在培养,按照妄言的说法,当年仁宗宠妃魏锦书也是高门贵女出身,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丹青上造诣颇深,听说当年就是凭借一幅飞雪惊鸿图在正旦宫宴上吸引了仁宗的注意。
仁宗虽在丹青一事上不如魏锦书,但也算得中规中矩,有这样的爹娘,那不知名的皇嗣又怎么会是个像弥娘这样只会挥笔画圆圈儿的呢?
皇嗣的身份要做得好演得像,弥娘几乎是用尽全力堪称兢兢业业,可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弥娘将笔放下,云澈对着那张半干未干的画作也不禁失了语,他摸着下巴似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实在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只好对着那一纸墨点问:“额……这是飞雪惊鸿?”
弥娘一扁嘴:“就说了我这个真不行。”
云澈陪着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有些放弃了,安慰道:“无事,那龙生九子,也不能个个儿都一个样儿,我去找主子说说,仁宗当年写的一手好书法,你只管将飞雪惊鸿图上的题诗字体仿好,只通一门精益求精呗。”
云澈说着就往国师府去,近日不知怎地,极少能在龙首寺见到妄言人,连带着锁头一起,二人几乎长在了国师府里。
前脚云澈刚走,后脚甘棠就一脸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入,嘴里叫道:“阿姐!南诏今日过年,说是晚上有烟花呐!”
甘棠本就是活泼机灵的性子,到哪儿都能迅速跟同龄人打成一片,这一个多月以来,锁头跟着妄言不在龙首寺,弥娘又忙着学这学那,甘棠便只能日日自己找乐子,这出溜一趟,那出溜一头,几乎和太和城内大街小巷的孩童都能说得上话,这厢回来,手里还拿着别人送的滴滴金儿,还是烟花摊老板瞧他可爱嘴甜,硬塞给他的。
“你看!”甘棠举着手里的两根滴滴金儿高兴道,“阿姐,一会儿我们就出去放烟花吧!”
星回节在南诏的盛大程度,堪比大梁的正旦年节,可弥娘哪个都没过过,她在弥娘川没见过烟花,年纪也正是好奇的时候,二人一拍即合,赶着日头落山之际上了街。
不知是不是换了水土的关系,甘棠最近个子也跟着窜得很快,虽然碍着年龄在那没有超过弥娘,但差距倒是越来越小了,二人走在街上,颇像哪家的小公子带着家生奴才一起上街游玩儿。
太和城主街上热闹非凡,是甘棠十分熟悉的景象,他自幼长在府州榷场里,每日都能见到这般热闹的街市,若是到了正旦佳节,榷场里那些摊位前总是要排上好长的队。什么烟花爆竹、干果甜糕,有时临近正旦前几天赚的钱比普通日子里一个月赚的还要多。
如今虽是他第一次在南诏过他们的星回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