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换了一趟公交,到了城南的一个公园。早上的公园里全是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遛鸟的。秦牧找了一条僻静的长椅,背后是一面围墙,视野开阔,三个方向都能看到来人。
他把笔记本打开,从内侧口袋里摸出U盘插上去。
系统识别了几秒,弹出文件夹。
里面有四个文件。
一个视频文件,DCIM0119.mp4。一个文档,0117会议记录.dOC。两个图片文件,合同扫描件。
秦牧先点开视频。
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住,像是手机架在什么东西上偷拍的。拍摄地点是一个茶室,包间不大,桌上摆着茶具。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
左边那个人秦牧认识——方。他在青山村出现过,在苏晚拍的照片里也出现过。
右边那个人背对镜头,但在视频第四十二秒的时候侧了一下身,露出了半张脸。
周永胜。
秦牧虽然没见过周永胜本人,但沈默给他发过照片比对。下巴的轮廓、发际线的位置、左颊的一颗痣——对得上。
视频里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声音还算清楚。
方说:“……项目审计的事,市里已经压下去了。但省审计厅那边下个月有例行抽查,名单还没出来。”
周永胜端着茶杯没说话。
方接着说:“如果抽到临江的征地项目,账面上的缺口不好解释。中辰那边走的太急,很多票据——”
周永胜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但很清楚:“票据的事让老沈处理。他既然敢吃这口饭,就得把嘴擦干净。你去盯着,月底之前把补充材料做完。做不完,你自己想办法。”
方点头。
视频到这里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了,之后是两人喝茶闲聊的画面,又过了三分钟方起身离开,视频结束。
秦牧把进度条拖回去,在周永胜说“老沈”那个位置反复听了两遍。
老沈。
让老沈处理。
周永胜嘴里的“老沈”,结合上下文——中辰贸易的票据问题,让“老沈”来擦嘴——指向的就是沈同辉。
这段视频不长,但把三个人钉在了一起:周永胜、方、沈同辉。
苏晚和她那个摄像师老魏,拿命换来的东西。
秦牧关掉视频,点开那个文档。
0117会议记录——日期是去年一月十七日。
不是正式的会议纪要格式,更像是某个人的私人记录。字体是宋体小四,排版粗糙,有些地方有错别字。
内容是一次“协调会”的记录。参会人员没写全名,用的是姓氏加职务——“周副”“马主席”“沈总”“贺厅”。
秦牧的目光停在“贺厅”两个字上。
贺厅。
贺志国,省退役军人事务厅副厅长。
会议内容涉及三件事:一是“安置基地二期工程款拨付进度”,二是“信息平台运维续约事项”,三是“特殊档案访问权限调整方案”。
第三项只有一句话——“贺厅提出,对涉密等级三星以上的档案查询行为,增设省厅级预警通道。沈总同意配合技术方案调整。周副无异议。”
涉密等级三星以上。
三星绝密。
他的档案就是三星绝密。
秦牧把文档关了。
公园里一群老太太开始放音乐跳舞,音箱的声音很大。秦牧合上笔记本盖子,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这份会议记录不是正式文件,没有公章没有签名,但它记录了一个关键事实——周永胜、马文龙、沈同辉、贺志国,四个人坐在一起开过会,专门讨论过怎么监控三星绝密档案的查询行为。
他们在布网。
针对谁——不一定只是秦牧。任何三星绝密级别的退伍人员,只要有人查他们的档案,这套系统都会预警。
但问题是——他们要这些信息干什么?
监控退伍兵的档案访问记录、掌握谁在被关注、谁在被查——这些情报对一个做工程生意的商人来说毫无用处。
除非他不只是做工程生意。
除非这些情报本身就是商品。
秦牧的后背贴着长椅的木板,晨风从围墙上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腥味。他攥着U盘,指节发白。
外部接口渗透。
韩铮查037清单被反向追踪。
追踪源头在地方端口。
这套系统不只是在被动地记录谁查了什么,它在主动地往外送信息。
送给谁?
秦牧拿出老人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037注销清单里的人,有没有在境外失联的?”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五分钟。沈默没有立刻回。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塑料袋里,U盘重新塞回内侧口袋。公园东门出去,他把笔记本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