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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没有看苏晚。
“起来,往博物馆方向走。”
苏晚的手按住膝盖上那张纸,没动。但她没问为什么,把纸折起来塞进风衣口袋,站了起来。
两个人从长椅上起身,往博物馆西门的方向走。秦牧走在她左侧,身体微微偏向马路那一边,挡住了从车道方向看过来的视线。
“不要回头。”
苏晚的步子跟上了他的节奏。
银灰色面包车已经驶过公交站台,继续往前走了。车速很慢,二十码左右,像是在找停车位。但这段路是禁停区,路边画着黄线。
秦牧带着苏晚走进博物馆西门。刷身份证进馆,免费。安检口排了六七个人,他们混在中间过了安检。
进了大厅,秦牧往左拐,走向一个写着“古代青铜器展厅”的指示牌。展厅里光线暗,人不多,几个带孩子的家长在展柜前指指点点。
秦牧在一个展柜前站定,背对入口。
“那辆面包车今天第三次出现在我附近。同一个车牌。”
苏晚站在他旁边,假装在看展柜里的一只铜鼎。她的声音很轻:“跟你的?”
“跟我的。从今天早上就有。不止一组人。”
苏晚沉默了几秒。“跟我来这儿的路上没有异常。”
“他们盯的是我,不是你。”秦牧说,“但你现在跟我站在一起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苏晚听懂了。
“所以我们得分开走。”她说。
“等一下再说。先把你那两条线索讲完。”
苏晚没有再拿出那张纸。她靠着展柜的玻璃,低声说话,嘴唇几乎不动。
“沈同辉,四十七岁。省发改委产业处原处长,任上主管东海省的大型能源和基建项目审批。三年前辞职,创办博远实业集团。工商登记的主营业务是新能源设备进出口和工程咨询。但我查了博远实业的公开招标记录,它中标最多的项目不是新能源——是退役军人安置基地的基建工程。”
秦牧的手指在展柜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三个省的退役军人安置基地,过去两年一共批了六个项目,博远实业拿了四个。中标价都卡在预算的九成五到九成八之间——刚好不触发审计红线。”
秦牧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苏晚继续说:“中辰贸易的注册时间是去年六月,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王磊,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社会关系。但中辰贸易的办公地址——省城高新区科创大厦B栋1607室。博远实业的子公司,博远咨询有限公司,在1608室。”
“门对门。”
“门对门。而且中辰贸易的财务代理公司,也是博远咨询用的那一家。同一个会计在记两本账。”
秦牧消化了这些信息。一千七百万的去向现在有了着落——从临江市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经过至少两层空壳公司,流进了跟沈同辉有关的账户体系里。而沈同辉的合法生意面是退役军人安置基地的工程——这是最讽刺的部分。
“沈同辉和贺志远的关系,除了那个论坛的合影,还有别的吗?”
“有。”苏晚说,“我查到贺志远的女儿去年结婚,婚礼在省城国际饭店办的。宾客签到簿不可能公开,但婚礼当天省台新闻部有人发了朋友圈,照片里的背景能看到主桌。主桌上坐了八个人,贺志远夫妇、新人、贺志远的父亲——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面孔。我把照片放大比对过,其中一个是沈同辉。”
“主桌。”
“主桌。”
在中国的宴席规矩里,能坐主桌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最硬的关系。一个省台副台长的女儿婚礼,沈同辉坐主桌——这两个人的关系远不止“论坛上见过面”这么简单。
“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存在哪里?”
“省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上查的,没登录任何个人账号。手写的笔记在我身上,电子版没有。”苏晚拍了拍风衣口袋,“我不傻。”
秦牧看着展柜里那只三千年前的铜鼎,上面的兽面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狰狞。
“你刚才说贺志远的处分签字是台长签的。台长叫什么?”
“台长姓郑。郑伯年。六十一岁,明年退休。”
“郑伯年跟沈同辉有没有交集?”
苏晚摇头:“我还没查到。但有一件事——郑伯年签这个字本身就反常。台里的人事处分,副台长分管的口子,副台长自己签就够了。让一把手签字,程序上等于是把这件事的责任从贺志远一个人身上,分摊到了整个台领导班子头上。”
“不是分摊。”秦牧说,“是堵漏。”
苏晚看向他。
“如果只有贺志远签字,将来这件事翻出来,贺志远可以被切割——上面说不知情,是他个人行为。但一把手也签了字,就意味着整个省台的领导层都认可了这个处分。将来翻案的难度翻几倍。”
“所以这不是贺志远在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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