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做的事只有两件——等沈默的消息,等赵铁柱找到那家打印店。
他把手机们都收进枕头底下的床板缝里,只留了日常手机设了震动放在枕边。
然后他关灯躺下。
没有睡着。
不是睡不着,是训练形成的习惯——在陌生环境的第一晚,他的身体会自动进入浅休眠状态。每隔大约四十分钟会短暂清醒一次,确认周围环境没有变化,然后重新进入浅睡。
凌晨两点十五分他清醒了一次。窗外很安静。走廊里没有声音。
凌晨四点他又醒了一次。这次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旅馆隔壁房间有人在大声打电话,声音穿墙传过来,是个男人在骂谁。骂了大概两分钟就停了。
秦牧翻了个身,继续浅睡。
早上六点四十,窗外的光线把他彻底叫醒。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枕头下的东西。加密通讯器、联络纸条、手表,位置没有变动。
日常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凌晨四点十二分收到的。
不是赵铁柱,不是沈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秦牧同志,您的安置方案已转入省退役军人事务厅审核流程。如有疑问请致电028-XXXXXXXX。”
秦牧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
第二条了。跟上一条套路一样,手机号发,不走座机,措辞像官方但渠道不对。区别是——这次发信的区号不是临江市的。
是省城的。
有人知道他到了省城。
秦牧下床走到窗口,拉开窗帘的一角。新华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走动,一个推三轮车卖早点的老太太正在路边支摊子。对面的五金店还没开门。
他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能停车的位置,路边没有不该出现的车辆。公交站台上有两个人在等车,一男一女,穿着工装,像是上早班的。
看起来正常。
但“看起来正常”从来不是判断的依据。
秦牧收回目光,拿起老人机开机。
赵铁柱的回复到了。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发的。
“查到了。城北老街建设路47号,蒋记图文。老板蒋国平,2004年退伍,工程兵。店开了十二年了,口碑不错。地址已确认,我没去。”
秦牧把地址记住,删掉这条消息。
然后他给赵铁柱回了一条:“又收到一条短信,省城号码。有人在跟踪我的位置。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查过我的出行记录?”
发完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省广电大楼的轮廓。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着灰白色的光,没有昨天下午那么刺眼。
今天要做两件事。
第一,去建设路47号,找到蒋国平,拿到苏晚寄存的U盘。
第二,确认是谁在用短信跟踪他。
第二件事更紧迫。如果对方能实时掌握他的位置,那他去建设路就等于直接暴露苏晚的藏物点。
秦牧拿起日常手机,退出所有后台程序,进入设置页面。
他关掉了定位服务,关掉了所有应用的通知权限,然后拔掉了SIM卡。
SIM卡是实名制的。只要这张卡插在开机的手机里,运营商的基站就能通过信号三角定位精确到几十米范围内。
拔掉卡之后,这部手机就是个没有通信功能的板砖。
但那条短信已经证明——不管他拔不拔卡,对方已经知道他在省城了。
问题是怎么知道的。
大巴的购票记录。他在县城汽车站买票用的身份证——如果有人在车站系统里布了关键词监控,“秦牧”这个名字一刷就会触发。
秦牧把拔掉的SIM卡用纸包好,塞进旅馆桌子抽屉的最里面。
他只带了老人机出门。
出门之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从床板缝里取出加密通讯器,看着上面那个绿色的待机灯。
沈默给他的保底手段。
还不是用的时候。
他把通讯器重新塞回去,穿上深色卫衣,推门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301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是亮的。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301是暗的。
秦牧没有停步,正常速度下楼,走出旅馆正门。
正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在抽烟。深色夹克,黑色运动鞋。
不是昨天柳河镇客运站外面那件深色夹克——款式不一样,人也更瘦。
但这不重要。
秦牧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抬头看他。
烟灰掉在台阶上,被晨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