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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在旅馆里待到九点二十才出门。
不是等不及,是算过时间。从旅馆到宿舍楼步行十二分钟,加上观察外围五分钟,进入位置需要三分钟。九点四十到达西侧消防梯,等到十点查房结束,刚好卡在窗口期的起点。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旧卫衣,灰外套留在房间里。口袋里只带了日常手机和老人机,其他东西锁在枕头底下的床板缝里。
出门的时候他没走楼梯,从三楼的窗户翻到了隔壁五金店的铁皮雨棚上,再从雨棚跳到巷子里。落地的声音被他用膝盖弯曲卸掉了。旅馆正门的走廊有监控,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查,但能少一条记录就少一条。
巷子很暗。秦牧贴着墙根走,拐了两个弯,从一条更窄的胡同穿出去,到了新华路的西段。
路上人不多。几个下晚班的人在等公交,路边烧烤摊的烟雾飘过来,羊肉串的味道混着炭火气。秦牧从烧烤摊和公交站之间穿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九点三十二分,他到了省广电大楼的西侧。
宿舍楼就在眼前,六层旧楼,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发黄,有几块脱落了,露出水泥底子。西侧的消防梯是外挂式的金属楼梯,从二楼一直通到六楼,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
消防梯的底端离地面大约三米,有一个可折叠的悬梯,平时收起来挂在二楼平台底部。这是老式建筑的标准配置——需要的时候放下来,平时收着防止闲人攀爬。
秦牧没有去拉悬梯。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太明显。
他退后两步,目测了一下二楼平台的高度和消防梯扶手的位置。三米出头,扶手外沿有个焊接的支撑横杆。
他起跳。
动作很干净——单脚蹬墙借力,手搭上横杆,身体顺势翻上二楼平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发出金属撞击声。
消防梯的台阶是镂空的铁格栅。秦牧踩在格栅边缘靠近墙体的位置——这里的受力点最稳,震动最小。他一层一层往上走,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压着重心。
三楼。四楼。
五楼。
消防梯在五楼有一个平台,连着一扇消防门。门是铁皮的,上面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秦牧试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一条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现在没亮,只有尽头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暗绿色的光。地上铺的是八十年代那种水磨石地面,走起来脚步声会被放大。
秦牧脱了鞋,拎在手里。
五楼东侧第三间。消防梯在西侧,他需要穿过整条走廊。
走廊大约三十米长,两边各四个门,门上没有门牌号。秦牧从西往东数——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他走到第三间门前停下来。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秦牧没有敲门。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门板。里面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安静地看什么东西。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起来,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声音很轻,控制在只有门内能听见的程度。
翻纸的声音停了。
三秒的沉默。
然后门内传来一个极低的女声:“谁?”
秦牧没有报名字。他贴着门缝说了一句话:“别从正门进。”
这是苏晚发给他的那条消息里的原话。
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门开了一条缝。
苏晚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脸颊的轮廓更尖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不像一个电视台记者,像一个住了很久院的病人。
她看到秦牧的脸时,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控——不是惊喜那么简单,是某种绷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动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她把门拉开到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宽度,朝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然后把秦牧拽进去。
门关上,锁落下。
房间很小,比秦牧住的旅馆还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打印材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牧打量了一圈房间。窗户是内开式的,推开可以到消防梯。桌上除了打印材料还有几个矿泉水瓶和拆开的饼干包装。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凉透的茶。
苏晚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
“你怎么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走过来的。”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上次打电话说被封杀。赵铁柱帮我确认了你在台里。剩下的你自己告诉我的。”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不应该给你发那条消息。”
秦牧没接这个话。他走到书桌旁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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