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这间屋子里的灯。
是外面的灯。
姜妗猛地抬头,顺着门板上方那道狭窄的门楣缝隙,看见外头原本昏暗的走廊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电闸。先是一瞬间的黑,紧接着,离他们最远的那一段回廊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点极不自然的黄光。
那光不是普通宿舍灯。
它更稳,更旧,更像从墙里慢慢渗出来的一层眼色。
姜妗呼吸一滞。
亮灯寝室。
而且不是单独一间。
光起的地方先只是一点,随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力一样,沿着三楼走廊一格一格亮开。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第七码单点亮起,而是整层楼第一次几乎同时被照到边缘。灯光从尽头往中段推,先亮了三间,停了一下,又亮了两间,像有人在黑暗里把一串寝室号慢慢报出来,逼所有门都不得不回应。
老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来不及了。”他声音发紧,“它先亮了。”
姜妗也看见了。
那不是宿舍常见的统一亮灯,而是亮灯寝室第一次向全层开放时才会出现的连带反应。灯光像活的,先从回廊尽头起,随后沿着墙面和门缝一层层铺开,照得整条三楼走廊没有一处再能躲。门板后的刮擦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门外那个东西也没料到自己补账的动作会把整层楼的旧电路都惊醒。
周蔓盯着外面那道一格一格亮起来的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旧门牌……”她喃喃了一句。
姜妗猛地转身:“你想起来什么了?”
周蔓没有立刻答。
她像是被那一层层亮起的灯直接拖回了某个很旧的夜里,脸上浮出一点几乎要碎掉的神情。半晌,她才极轻地说:“门牌一亮,点名就要开始了。”
灯光继续往这边推。
三楼走廊的尽头,原本被铁皮封着的回廊边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照出了轮廓。姜妗看见墙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显形,不是门,不是窗,而像一块久违被擦开的旧牌面,暗暗的木纹底下浮出几道浅浅的字痕。
那些字还没完全亮出来,可她已经看见最上面的一笔。
那是一个“周”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同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砚回来了。
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后那片黑暗里,还拖着一阵细碎的杂音,像有人在追,也像有人在翻表。姜妗下意识往门口一步,正撞上程砚推门进来的肩。
他脸色很沉,额角有一点擦伤,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值夜表,表页却被他折起了一角,像是有人刚刚要从他手里抢走什么。
“拿到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可姜妗看见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排亮起的灯时,眼神瞬间变了。
“你们已经让它先亮了?”他问。
姜妗没答,视线已经被尽头那块正在慢慢显字的旧门牌牢牢拽住。
灯光正从那块门牌背后往外渗,木纹边缘一点点亮开,原本被压住的旧寝号像有了呼吸,一笔一笔从暗里浮上来。周蔓站在最前面,整个人都绷得极紧,像已经被那块牌子反过来认出。
老人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周蔓,念。”
周蔓闭了闭眼。
下一秒,她抬头,望向那块终于开始发亮的旧门牌,声音轻,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整条被灯照亮的走廊。
“旧门牌,三楼尽头,点名开始。”
门牌上的第一行字,缓缓亮了。
而就在这一刻,整层楼的灯,第一次不再只属于回廊尽头那间寝室。它顺着门缝、窗缝、楼梯口,一层层往外漫开,像把整个三楼都从黑里拉了出来。姜妗站在那片突然扩大的光里,听见远处某扇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像有人在第二天之前,先一步看见了本该不存在的东西。
她知道,今晚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亮灯寝室第一次向全层开放的时候,周蔓负责的旧门牌,先把旧寝号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