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色骤然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想答,却又被那道问话里的意味压住了。他看向程砚,程砚则先一步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姜妗把安置簿和点名册都往桌里侧挪了挪,借着旧灯的阴影挡住最显眼的那一页“待复核”。她清楚,现在门外的人已经不只是来问话,而是在确认这间屋里有没有发生值夜变动。如果他们发现安置簿被卡住、值夜表被调开、点名册被错位,今晚这整个局就会提前撞上来。
她慢慢起身,目光落在门缝那条细白的光上。
“我去开门。”她说。
程砚抬眼看她,眼神很深。
“你别露出刚写完的手。”他说。
姜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很淡的墨痕。她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先按住门栓,停了半秒,才缓慢地拉开。
门外的白光立刻涌进来。
不是亮,而是冷。那种冷一下子顺着地面擦进脚踝,像水一样往上爬。姜妗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人,而是走廊尽头那盏灯。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比平时亮了一点,亮得比刚才更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唤起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钧。
他穿着学生会夜巡的灰背心,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表,脸色不算难看,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明显在找什么。姜妗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明显看出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很快掠过她身后的桌面。
“宿管在吗?”他又问了一遍。
老人慢慢从桌后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像在努力把一切都装回原样。
“在。”他说。
林钧点点头,视线却没有立刻松开。
“今晚值夜表有变动,来核一下。”他说着,抬手把那张折表展开,“三楼尽头的回廊口,临时更正过?”
姜妗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一问意味着对方已经看见了程砚动过的痕迹。可她没有退,反而向侧边让开半步,故意把门口的位置露出来,让他能看见屋内那盏旧灯和桌上的旧册子。
“你来晚了半步。”她说。
林钧的眼神终于落到她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把她认出来。
“你是姜妗。”他说。
姜妗没有否认。
下一秒,她看见林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比正常更久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表情极轻微地变了,眉心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姜妗立刻意识到,白天那份错位已经开始往外渗了。她刚刚在点名册上做下的偏差,已经让某些记忆提前松动。
她心里一沉,随即又一亮。
松动了,就说明能写。
程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却稳:“让他看表。”
姜妗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把门拉开一点,让林钧的视线更容易落到桌上的值夜抄表上。林钧果然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值夜顺序怎么改了?”他问。
程砚这时才从桌边站出来,手里拿着那张临时更正过的值夜表,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在应付一次普通核对。
“临时调班。”他说,“回廊口的人换去东侧楼梯,宿管房后门补人。你晚到了,来得正好看见更正。”
林钧盯着他,像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姜妗却在这一瞬间注意到,林钧手里那张原本应该拿来核对的表,边角竟微微卷起了一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扯过。他来得太快,没来得及和纸页完全同步。这个不同步,就是今晚最要命的缝。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林钧听清。
“你如果要核对,就先核点名册。”她说,“明早的名字,已经有一个对不上床位了。”
林钧猛地看向她。
姜妗没有退,反而把手边那本点名册轻轻往前一推,让他能看见那一行被她故意错位的批注。林钧的视线一落上去,脸色就明显变了。他不像普通学生那样看不懂这种细微偏差,恰恰相反,他看得懂,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谁改的?”他问。
姜妗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先把时间改了,我只是把顺序还回去。”
这句话像针,细,却扎得准。
林钧明显沉了一下脸,刚要开口,楼道另一头却忽然传来更重的一串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像是核对人和后面跟着的值夜人一起到了。原本被程砚调开的时间,终究还是有人赶了上来。只是比原本计划的晚了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足够了。
姜妗看见林钧的眼神变得更急,他显然也察觉到后面的人正在往这边来。如果现在把门口的异常说破,整套流程都会乱;可如果不说,今晚这一页就会悬着。两难之间,他只能先盯住姜妗。
“你进去过回廊。”他低声说。
姜妗不动声色,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