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像点头,神情有些混乱:“不是现在,是很早以前。第七码之前……不,对,应该更早。那时候它也亮过一次,但是第二天所有人都说那间空着,床位也不在名单上。可我记得门口挂着蓝色门牌,门把手上有一截红绳。”
她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哽了一下,像有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碎片正往外浮。
“还有人从里面出来。”她抬眼看姜妗,眼里第一次有了很明确的恐惧,“但是出来的人,后来都少了一部分。”
姜妗心里猛地沉下去。
这间寝室不只是会吞掉人,它还会把人从某个位置扯开,再让外头的人替它把缺口填平。宿管阿姨扔进去的那把钥匙,像不是去开门,而是把一条埋得太深的旧线重新拽了出来。
广播里的循环突然卡了一下。
林见夏三个字重复到一半,喇叭里冒出刺啦一阵噪音,像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接上了。姜妗瞬间抬头,听见楼道里远处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杂乱得不像一个人,像好几个人正从不同楼层同时往下跑。
“他们来了。”程砚的声音从广播里插进来,低得几乎像贴着喇叭线,“总值夜那边在重接,教务要把这间门直接封回去。”
姜妗转头看向值班室。程砚没有出来,仍在里面守着广播,声音比刚才更哑,像连着说了太久的话,喉咙都在冒血。可他还在撑着,说明那条线还没断。只要广播没断,外头的人就不敢明着把这层楼的“稳定说明”立刻盖回来。
宿管阿姨这时终于动了。
她往亮灯寝室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姜妗一眼。
“你们现在不能进去。”她说。
姜妗眼神一紧:“为什么?”
“因为钥匙已经进去了。”宿管阿姨声音平得没有一点波澜,“门要是自己开,进去的是找门的人。要是你们现在冲进去,进去的就是补门的人。”
姜妗一怔,立刻想起第十章她第一次进回廊时,门后那种空得发冷的感觉。那里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门一旦认了进法,就会把人按成相应的角色。宿管阿姨把钥匙扔进去,等于先把门的归属权打了个结,现在谁冲进去,谁就会被回廊按着去承担后果。
“那你要进去?”姜妗问。
宿管阿姨没有正面答,只是把剩下那截空铁环攥得更紧了一点。
“我得先看看它还认不认我。”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抬手,朝那扇亮灯寝室的门轻轻敲了一下。
门内立刻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响,像有人隔着一层墙,敲回了她。
姜妗头皮一麻。
那不是简单的回应。那种声音太熟了,熟得像旧宿舍里每次夜里查寝前,宿管阿姨站在门外敲门,里面的人压着呼吸回一句“在”。只是现在,门里回她的不是人声,而是钥匙落进去后,锁芯被轻轻拨动的同频震响。
宿管阿姨缓缓吐出一口气,像确认了什么,又像终于被迫认了账。
“还在。”她说。
姜妗还没来得及追问,楼道另一头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拍门声,伴着人声,压得又急又乱。
“宿管室的钥匙呢?”
“谁把那把拿走了?”
“门开了,快把门关上!”
“别让他们去亮灯寝室!”
那一连串喊声像一把钝刀,直接把楼道切开一道口子。姜妗回头,看见最外侧那盏应急灯下,几个穿着学生会臂章的人正往这边冲,领头的脸色惨白,眼神却死死盯着亮灯寝室的方向,像那扇门一旦开到某个程度,后面被藏住的东西就会当场爬出来。
程砚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重新抬高了一点。
“别让他们碰门。”他说,“现在还不到封口的时候。”
姜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封口不是关门,而是把学校想重新塞回去的那层说明先按住。只要门内还有动静,亮着的那间寝室就不是空壳,外头的人就不能轻易把它写回“无”。而宿管阿姨把钥匙扔进去后,那扇门已经开始站到另一边了。
周蔓忽然伸手抓住姜妗袖口,声音细得发颤:“照片在动。”
姜妗一怔,回头看向墙上那张旧照。
照片边缘贴着胶带,原本只是平整地钉在那里,可现在,那张纸竟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气轻轻往里推,照片里周蔓的影子似乎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背后楼道灯下还隐约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像照片不是挂回去就算完,它正在顺着那扇亮灯寝室被重新叫回原位。
姜妗喉间发紧,忽然意识到宿管阿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扔钥匙。
她不是单纯在开门。
她是在让亮灯寝室把“房门该属谁、住过谁、谁曾经在这里签过字”这一整套旧账重新翻出来。钥匙进去,门就会认旧主人。门一旦认旧主人,那些被抹掉的人、被改成转走的人、被说成不存在的人,才有可能在这扇门里留下真实痕迹。
“阿姨。”姜妗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这间寝室里原来住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