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昨晚失去细节,为什么那张补签回执上能提前写下她的名字。回廊不是随机吞人,它在找那些还能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记得越牢,越危险。
因为只要她还完整地记得,回廊就不能顺利把那段过去抹平。于是它会先把她拉进去,先把她最重的那一段记忆照出来,先让她自己站不稳,再顺着她记忆最牢的地方,一点点改写她。
程砚忽然低声问:“那你刚才说的那天,掉下去的人是谁?”
姜妗喉咙发涩,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像钩子一样勾回来的碎片。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人,和她不是完全陌生。对方曾经在晚自习后把一袋热得发烫的豆浆塞给她,曾经在宿舍走廊里笑着喊过她名字,曾经在她被临时调宿时拦住她,低声说过“别签”。
那是一个她以为早就被时间磨浅的人。
可现在,她记起来那个人是周蔓。
不是现在这个只剩半段存在、连影子都不稳的周蔓,而是更早之前,真正还完整地站在楼梯上的周蔓。
姜妗喉咙里像卡着一块冰,半晌才挤出一句:“周蔓。”
木隔板后安静了两秒。
随后,那声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她终于碰到了最不能碰的地方。
“你记得她。”对方说,“那就对了。”
姜妗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会先记住谁,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比别人撑得久。”那声音顿了顿,“回廊会先挑记得最牢的人,不是因为那个人强,是因为那个人不肯松手。你们这种人最容易被留下痕迹,也最容易被拿来补别人空下去的位置。”
程砚在旁边骤然沉默,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姜妗却越听越心寒。
她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被盯上,是因为碰过旧登记表、进过回廊、拿过补签回执。可现在看来,回廊对她的注意比这些更早。它盯上的不是她接近真相的动作,而是她天生会把真相记住的习惯。
所以它先挑她。
先挑那些不会轻易把人忘掉的人。
先挑那些能在别人都说“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仍旧把每一个细节死死钉住的人。
“那天之后呢?”姜妗问。
这一次,隔板后的人没有马上答。黄灯闪了两下,亮度忽然暗了一截,夹道里的阴影像被谁往前推了半步。程砚抬手把姜妗往后护了一点,自己向前一步,低声道:“你还没说完。她为什么会掉下去?”
木隔板后静了很久,久到姜妗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
然后那道声音才慢慢说:“因为楼上有人改了床位顺序。”
姜妗一怔。
“调宿单不是通知,是筛选。”那声音继续道,“谁先签,谁先认,谁先把自己的名字按进新床位,谁就先被挪走一部分。周蔓那天拦你,就是因为她已经见过一回廊里被改过一次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她想让你别签。”
“可我还是拿了单子。”姜妗低声说。
“对。”对方说,“你拿了,所以回廊记住了你。它记得最牢的那个人,往往也是第一个被照出来的人。”
姜妗掌心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不是从她进回廊那天才开始。真正被拉开的是更早的那次调宿,更早的那次楼梯口碰撞,更早的那次有人试图把她从旧床位挪走。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查别人怎么消失,实际上她自己早就站到了消失链条的前端。
而周蔓,可能就是为了替她挡那一下,才从楼梯上摔下去。
姜妗喉咙发哑:“你到底是谁?”
隔板后的人又轻轻笑了一下,这次笑意里却没有任何松快,只有很深的疲惫。
“你以后会知道。”她说,“先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姜妗没动。
程砚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照做。姜妗这才把补签回执掏出来,纸张一离开口袋,背面的压痕就比刚才更清楚了,像有人趁着她想起那段记忆时,又往纸里补了一笔。
木隔板后的人说:“把纸贴到灯下。”
“为什么?”
“让你自己看看,回廊到底先挑了你什么。”
姜妗迟疑了一瞬,还是照做。她把那张回执举到头顶的黄灯下,纸面立刻透出极淡的纤维纹路。原本只是编号和名字压痕的背面,这会儿竟慢慢浮出一行更浅的字。
不是她之前看过的`第七码`。
而是一句被压在最底下、几乎要与纸张本身融成一体的话。
`记得最牢者,先入廊。`
姜妗眼睫一颤。
下一秒,纸背又浮出第二行。
`记得越完整,越先被叫名。`
程砚盯着那两行字,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是规则。”他低声说。
姜妗手心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