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压着火道:“不用闹这么大。先给内务堂,走内务堂的口子。你们两个,先把材料交来,我看完再报。”
林奇抬了抬眉。
又改口了。
这回不是先给阵房,也不是先给灵兽房,直接成了内务堂。说得像很公正,实则还是要先把东西扣在自己手里,决定哪一段能上去,哪一段先压住。
“行。”林奇点头点得很痛快,“那就按您说的办。我这里正好有一份副本。”
外门管事盯着他。
林奇从木夹里抽出一叠纸,递过去的只有三张。最上面那张是爪痕拓印,第二张是外门道路安全记录,第三张则是被他故意空出来的说明页。山门外侧最靠阵光缺口的那一段,被他用炭刀削掉了半寸,位置空着,像一块本该在场却被人先按下去的石头。
“原件我留着。”他说,“副本先给您看。您看完要是真觉得没问题,再说下一步。”
外门管事伸手接过,低头翻了一页,眉头立刻皱起来。
他翻第二页,脸色还是沉的。直到翻到最后那页,发现最靠阵光缺口的那一截痕迹没了,才猛地抬头:“怎么少了一段?”
林奇站在原地,神色平静:“那一段得先让掌律看。”
管事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少掉的是哪一段。正是那截最贴着阵光边缘、也最能说明兽痕到底是从哪边试探过来的位置。少了那一段,整张副本还能看,能交差,能暂时糊过去;可要是那一段先给掌律,灵兽房、阵房、外门管事三边谁都别想第一时间把它盖住。
外门管事抬头,眼神又沉又急:“你把关键位置扣了?”
“不是扣。”林奇说,“是先留给该看的人。您刚才不是也说了么,统一研判。”
这四个字一出来,外门管事脸上的神情更难看了。
他想发作,偏又发不出来。副本在手,少了关键位置,说明林奇根本没打算让他先一步拿全。可若当场翻脸,反倒显得他刚才那句“统一研判”就是在遮。
王大力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管事,原件没给您。”
外门管事看向他。
王大力把木夹抱紧,声音还是低,却比平时硬:“副本是副本,原件是原件。您要看能看,别先收。”
管事盯了他片刻,才把那份缺了关键位置的副本折起来,压进袖中。
“我先送内务堂。”他说,“你们两个,别再往外说。”
林奇笑了一下:“那要看内务堂会不会先问灵兽房的账。”
管事没接话,转身就走。
等那道背影拐进廊下,王大力才压低声音开口:“灵兽房那边,近两年不仅外包诱饵,还省了巡山时的分发量。低阶兽饵原本是按路段布,后来变成按袋发,散修交货只看数量,不看位置。山门外这几道痕,可能不是随便路过,是冲着运输路试出来的。”
林奇捏着手里的原件,没说话。
王大力看着他:“你要是真把原件全交了,后面他们就会先把那半条线抹干净。副本少一截,至少能逼他们自己补。”
林奇点了一下头。
他当然知道。
原件太完整,最容易被拿去精修成一份好看的汇报。少了关键位置的副本反而有用。它像一张只露出半边牙齿的鱼饵,扔出去以后,谁先咬,谁就先露出手里的线。
他低头把原件折好,重新塞回木夹最内层,动作很轻。
“走。”他说,“先去掌律那边。”
王大力跟上来一步:“真不先给内务堂?”
“给什么给。”林奇把木夹往怀里一抱,“副本已经让他拿走一份了。剩下的这份原件,要是再被谁先摸了,后面谁替山门外的夜路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灵兽房这条链子要是真在省钱,最怕的不是兽痕,是兽痕开始会说话。”
王大力没接这话,只把油灯重新提稳。
两人沿着长廊往掌律那边走,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潮土和草叶的味道。林奇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门管事离开的方向。
那人袖里夹着副本,步子很快,像急着把一张纸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又像急着在谁开口之前,先把那截最关键的位置压下去。
可那一截已经被林奇先空了出来。
空出来的位置不大,刚好够一只手按上去。
也刚好够人看清,山门外的痕,未必只是山里的东西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