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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在三更天里炸开。
这种鼓点只有两种情况才会敲响:妖潮破城,或军法审理。
三更天,没有妖潮。
营帐里睡得最浅的老兵最先翻身坐起来,脸色一变。
接着是校尉、百户、各队领头人,披甲的披甲,系带的系带,脚步从四面八方往中军帐汇聚。
周玄的营帐里,油灯还亮着。
他本来就没睡。
右手边那三个校尉坐了一整夜,战功册子、物资批文摊了一案,他们在商议下一步怎么“调教”楚浩那个不知好歹的寒门武者。
鼓声一响,三个校尉的脸同时白了。
“擂将鼓?这个时辰,”
周玄的茶碗从手指间滑下去。没摔碎,他在碗底触案的一瞬捏住了。
但手指在抖。
“是……查防务?”左边那个校尉声音发干,“还是,”
周玄没接话。
他的脑子在转。比任何时候都快。
今夜。楚浩夜巡北崖外围。
擂将鼓。
这两个信息对撞在一起时,周玄的后脊渗出一层冷汗。
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膝弯有一瞬发软,很快被意志压住。
“走,什么都别说。沉住气。”
四个人出帐时,风灌进领口。
周玄的脸在火把光里看不出什么异常,那副面孔甚至比平日还平静。
可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校尉看得见:他走路的步子碎了。
不是大步流星的从容,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落点的碎。
中军帐。
李镇山坐在帅案后面。
甲没卸,刀横在案上,烛火把那张老将面孔照得棱角分明。
帐内两侧已经站了十几号人,校尉、百户、守将、各段防务领头。
有的穿着整甲,有的外袍都没系好,头发还是散的。仓促赶来的痕迹写满了每一张脸。
楚浩站在帅案左前方。
浑身的碎石灰和血渍没清洗,腰间佩刀的刀鞘上那层暗红色已经发黑了。
帅案上摆着四样东西。
竹筒、布防图、身份铜牌、黑布囊。
在烛火下整齐齐,像四把等待落下的刀。
周玄进帐时,目光第一时间没看李镇山,扫向案上。
看见布防图的一角。
看见那几枚暗红色妖丹散落在黑布上。
看见身份铜牌正面朝上,编号清晰,后勤辎重队的番号。
他的瞳孔缩了一瞬。
然后那副面孔恢复如初,甚至挂上了“被深夜叫起来有些不耐”的神色。
“参将深夜擂鼓,所为何事?”周玄负手站定,不卑不亢。
李镇山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从周玄脸上移到那三个校尉身上,又移回来。
那种目光的重量,帐内有人的呼吸变粗了。
“楚浩。”李镇山开口,“把经过再说一遍。”
楚浩上前半步。
夜巡路线。撞见接头。四名叛兵身份。两名妖谍。交易内容。布防图。兵力部署全册。当场格杀。
每一句话落地时,帐内都静得多三分。
说完了。
周玄的嘴角动了。
“参将。”
“此事骇人听闻。但……”
“楚浩,你深夜私离防区,擅自行动,格杀我军士卒四人。这是铁证确凿的事实。”
周玄冷笑一声。
“你说他们是叛兵,可人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你说他们在跟妖谍交易,可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你带回来的所谓证据,”
“一张图纸、几枚丹丸、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这些东西,谁不能伪造?”
那三个校尉里最左边那个接上话,“周教习所言极是。战功榜的事在先,楚浩分明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深夜离开防区本就违反军规。”第二个校尉跟上。
第三个拍了一下腰间的铜牌:“四条人命啊!后勤辎重队的弟兄,他说杀就杀了?连个活口都不留?分明是杀人灭口!”
周玄站在最前面,面孔上写着“痛心疾首”四个大字,故作失望地说道:
“楚浩!你立功心切,本官能理解。但刻意污蔑军中同袍、伪造通敌证据、扰乱军心,按军法,当斩!”
那些不明就里的中层军官面相觑,他们不在北崖,没看过那场妖潮,对楚浩的认知还停留在“据说很能打的寒门新人”。
周玄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那冷笑压得更深了。
够了。声势已经造起来了。
只要李镇山有犹豫,他就能把这锅彻底扣死,
“说完了?”
楚浩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周玄的目光刺过去。楚浩没看他。看的是李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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