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陈不凡看向他。
少年赶紧解释:
“我没拆。”
“他说给您的,我就一直收着。”
陈不凡将信纸转过来,递到他眼前。
“你看看。”
谢小山接过信,先看第一行。
读得很慢。
看到“我待他,如同亲子”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又往回看了一遍。
眼睛离信纸越来越近,最后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老说我笨。”
少年抬手擦眼睛。
怕碰湿信,又将手挪到衣服上擦干。
“我知道自己笨......”
“他教好多遍,我还是记不住。有一回他问我,怎么别人都会了,就我不会。”
他想继续说,嘴唇却抖得连不成一句。
陈不凡站在原处,等他缓过来。
谢小山重新低头。
看见了背面的那几行字。
他夜里怕黑。
他站在门外。
师父全都知道。
连他怕被嫌弃、一直不肯说的话,也知道。
少年终于弯下腰,抱着那封信哭了出来。
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
可每喘一口气,喉咙便像被什么堵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怀里的包袱滑到肩侧,他也顾不上扶,只把信举高了一点,怕弄皱,怕淋湿。
“我还没学会……”
他哭得说不清楚。
“他教的东西,我还没学会。”
站在后面的师伯走近一步,手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搭在他背上。
陈不凡接住快要滑落的包袱。
乔小满转过身,抬起伞,将几个人都往里面拢了拢。
没有人说“以后会好的”。
山道上,只剩少年断断续续的哭声。
过了很久,谢小山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手里被攥出褶皱的信,连忙用掌根一点点抹平。
陈不凡帮他把纸沿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再装进透明袋。
“收好。”
谢小山点头,将它塞回衣襟最里面。
陈不凡把包袱递给他。
“跟着可以。”
少年抬起头。
“报仇的事先放下。”
陈不凡看着他的眼睛。
“先学会活着回来。”
谢小山嘴唇动了动。
这次,他没有说自己不怕,也没有保证一定要学成什么厉害的本事。
他只是点头。
很用力。
“我记住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仍亮着灯的灵堂。
“明天送完你师父,我们再走。”
谢小山连忙点头。
“我知道。”
他往灵堂那边看了看,声音又轻下来。
“今晚,我还想陪着他。”
“去吧。”
少年背着包袱往回走,到了门口,又将包袱取下来,放回先前那张凳子旁。
搪瓷杯还在那里。
他伸手碰了碰杯盖,随后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师父的照片下面。
这一夜,灵堂的灯没有熄。
有人来换香,有人来添灯油,也有人端来热水,劝守夜的人轮着去歇一会儿。
谢小山每次都抬头答应。
然后,又坐回原处。
后半夜,陈不凡过来看他时,少年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怀里抱着那件旧道袍。
睡得很浅。
外面有人走过,他立刻睁眼,下意识往门口看。
看清来人,眼里的那一点亮,便慢慢落了下去。
陈不凡将带来的薄毯盖在他肩上。
谢小山低头看了看,轻声说:
“谢谢。”
他没有再闭眼。
一直等到窗纸上透出灰白的晨光。
第二天,雨还没有停。
出殡时,谢小山站在最前面。
灵柩被抬起的那一刻,他忽然往前跟了一步,像怕谁落下什么,低头看向已经收空的桌面。
杯子带着。
衣服也收好了。
他来回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空出来的长凳上。
昨晚,他还坐在那里,陪了师父一夜。
师伯轻轻扶住他的肩。
“小山,走了。”
谢小山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再折回去。
山路湿滑,送行的人走得很慢。
陈不凡跟在后面,右腕的纱布露在袖口外。乔小满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也没有察觉。
一路上,谢小山始终盯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