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全是血丝。
他嘴唇动了一下。
陆长生微微俯身,似乎真想听清。
“说了……”
罗守拙喉咙里滚出一点血沫。
“你得跪着请。”
陆长生笑意未减。
掌心骤然一沉!
罗守拙胸前的衣料猛地凹下去,背脊重重撞上后方石沿。
一口血喷过两人之间。
天上的巨盘,剧烈摇晃!
乔小满爬过断栏,膝盖拖出两道血痕。她已经站不起来,只能一只手抓住石缝,另一只手往前够。
够不到。
还差着一截。
罗天成终于推开压腿的砖,撑起身体,才跨出半步便跪了下去。
他没再试着站。
手脚并用,直接往盘前爬。
“老爸!”
罗守拙听见了。
他的右手仍被压在胸前,左手仍扣着定山盘,连抬手拦一下儿子都做不到。
他只能转过脸。
嘴里全是血。
张了几次,才挤出一点气音。
“别……过来。”
罗天成没有停。
麻将牌又碎了一角。
罗守拙的胸膛向内一陷,刚刚抬起的头,重重撞回石沿。
陈不凡听见声音隔着层层石壁传下来,几乎变了调。
他想站起来。
膝盖却抬不动。
两截古尺还在掌中。
贴着。
只差最后一点。
金纹明明已经彼此相接,中间那道缝,却像隔着一整段他无法跨过去的岁月。
陈不凡低下头。
手指开始不听使唤。
他想再攥紧一点,却只能感觉到尺身正慢慢往外滑。
不能松。
这个念头还在。
可眼前的金光,已经越来越远。
耳机里的呼喊渐渐远了。
陈不凡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两截断尺抵在一起,沾着血,仍在缓慢分开。他想重新握紧,指尖却只动了一下,便再也使不上力。
就在尺尾将要滑落时,一角衣摆进入了视野。
有人从石壁旁走了出来。
步子很慢。
垂落的衣角掠过满地碎石,停在他面前。
陈不凡艰难抬头。
看不清。
那张脸始终隔在模糊的光影里,只有垂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手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两道染血的断口上。
还在震颤的因果尺,忽然静了。
陈不凡怔住。
那人俯下身,双手覆住他的手背。
掌心落得很轻。
却稳稳接住了他再也托不住的两截古尺。
陈不凡绷紧的肩膀终于垮下去,身体向前一晃。那双手仍停在原处,连带着他的手,一寸都没有偏。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断口。
积在裂隙里的灰痕,动了。
先是一缕。
随后,整片灰痕骤然向两侧退开!
那些刚才反复将古尺震开的东西,此刻贴着残缺的尺沿,迅速缩进了阴影里。
陈不凡眼底映出一点金光。
是他用血喂亮的金纹。
一根接着一根,从两端断口中探了出来,悬在那人手下。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
拇指轻轻一扶,将偏斜的尺尾转正。
随即,双手向中间一拢。
动作随意得近乎平常。
咔。
陈不凡的呼吸停住了。
合上了。
方才震得他双臂几乎折断、喷血跪倒的两截古尺,就这样在那人掌下,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
那双手甚至没有握紧。
只有指腹轻轻搭着他的手背,带着他,将古尺横过来。
【因】。
【果】。
两端古字同时亮起。
陈不凡流进去的血,沿着贯通的金纹奔涌而过。中央那道旧痕清清楚楚,再没能拦住半分。
尺身深处,传出一声低鸣。
低鸣越来越沉。
命钉跟着震动,钉壳里的灰线齐齐伏了下去。四壁积尘簌簌坠落,尚未落地,便被尺上透出的金光照得通透。
陈不凡想看清面前的人。
那人却已经托起他的手。
古尺随之抬起。
极轻的一个动作。
那人衣袖垂着。
连袖角,都未曾扬起。
地底骤然大亮!
金光沿着头顶的裂隙笔直贯出,掀开层层尘幕。压在上方的碎石轰然腾起,整座池坑,都被照成了灿金色!
【發】字牌,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