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满没有再往它们身上打钉。
她盯着那些伏地的手。
每次手掌贴地,阵槽里的灰线便往前窜一下。
随后,整片跪影都会跟着向中央滑近。
“罗天成,它们借地缝走!”
“看见了。”
“给我托一下!”
“你可真会使唤人。”
话音未落,乔小满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忽然稳住。
一股地气从外侧街道接来,撑住了她立足的位置。
乔小满双手同时抬起。
四枚封煞钉落下,没有碰任何一道跪影,全扎在它们掌下那几条灰线的前方。
朱砂线贴地拉直。
一排人影同时伏下。
灰线猛地向前窜去,正撞进绷紧的朱砂线中。
铛!
四根钉身一起弯了。
乔小满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滑出半步,鞋底在砖上磨出刺耳的响声。
她咬住牙,干脆将线绕过钉尾,双掌一起压下。
掌心的绷带立刻红了。
跪影离她只剩一臂。
最前面的那张脸,已经抬到她膝前。
乔小满盯着它。
“少来。”
“本小姐不收这个礼。”
她借着身下那股托起的地气,猛地将钉尾压回去。
朱砂线切进阵槽。
一整束灰线被拦腰截断。
伏在她面前的人影骤然散开,后面的跪影来不及停,接连撞上来,碎成翻滚的灰雾。
那股拖着人往中央滑去的力,终于停了。
乔小满松开一只手,甩掉指间缠着的断线。
“行了。”
她喘了一口气。
“罗少,托得不错。”
“回头夸大声点。”
罗天成收回接向南侧的地气,低头看了一眼仍在轻颤的盘沿。
“我这边听着不够诚恳。”
陈不凡没有让他们继续追。
“断了路就撤,往中央靠。”
两人拦下的幻象已经散了。
可北侧与东侧的灰影,仍在向喷泉汇聚。
东门外,张守元与青阳老道正将护住残魂的符纸从旧阵边缘一张张撤下,移向外侧。
那些灰白的人影,从两位老人面前经过。
张守元抬符一挡。
符光照过去,幻象身上没有活人的命线。
也没有一具完整的魂。
只有无数层彼此重叠的旧影。
像同一群人,在同一个地方,重复了许多年的同一个动作。
“先带魂出去。”陈不凡说。
张守元看了眼喷泉,随即转身,托住青阳老道掌下那道即将散开的符光。
两人护着残魂,退出了入口。
灰影继续往前。
它们的目标始终没有变。
陈不凡侧身避开迎面滑来的第一道人影,尺首落下,压住它脚下那缕灰线。
人影被定在原地。
其余幻象却从两侧绕过。
没有扑向林晚晴。
也没有追逐撤离的警员。
它们在喷泉前停下,缓缓伏低身体。
朝着白庭生。
罗天成从西侧赶来,脚步骤然一缓。
乔小满也看清了那些跪伏的方向。
刚才被他们拦住的抬棺队、跪拜的人群,竟都在往同一个人面前聚。
白庭生这才站起身。
四周的幻象随之一低。
他将手搭在喷泉石沿上,指尖缓缓落下。
一缕缕灰气从那些旧影中抽出,越过石沿,钻向池底。
被罗天成和乔小满截断的两个方向,明显空了一块。
白庭生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
眉尾处,缓缓爬出一道细纹。
他抬手摸了一下,没有再等。
食指沿着湿润的石沿,向下一划。
喷泉基座深处,响起一声敲击。
咚。
乔小满忽然抬头。
这个声音,她听过。
嘉城,白家的墓里。
棺木下面,土层深处。
咚。
第二声更近。
喷泉池边的水缓缓变灰,一缕淡得几乎闻不见的墨香,混进了潮湿的风里。
陈不凡将命灯提起。
白火伏向池面。
水下,有一团东西慢慢鼓了起来。
起初只有拳头大。
随后,一张脸从灰气中挤出。
老人。
女人。
孩子。
一张接着一张,在同一个头颅上交叠、挣扎。那些嘴同时张着,却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