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痕还没散,弯腰时,领口正好擦过被勒伤的皮肤。
刘竞川顾不上疼。
他将安全绳绕过工人腋下,扣住锁扣,用力往后一拉。
没拉动。
鞋被压死了。
上方的钢架发出一声刺耳摩擦,沿着断裂的连接处又滑下半尺。
围挡外的人群惊叫着往后退。
刘竞川抬头,飞快扫了一眼钢架落下的方向。
“把底座托起来一点!”
陈不凡已经取出命钱。
铜钱从指间弹出,穿过倾斜的钢架,落在基础边缘那条刚刚裂开的缝上。
铛!
灰气从裂隙中冲起,被钱身硬生生压了回去。
钢架停住。
陈不凡的肩膀也随之向下一沉。
掌心刚包好的纱布,迅速红透。
罗天成一步踏到他身侧,双手按地,强行稳住那片正在翻动的地气。
“拉!”
刘竞川猛地后仰。
安全绳瞬间绷直。
工人的脚从鞋里脱了出来,两个人一起摔向后方。刘竞川抱住他的肩膀,就地滚过那条画在地上的施工黄线。
陈不凡五指一收。
命钱倒飞而回。
下一秒——
轰隆!
整截钢架砸在工人刚才坐着的地方。
金属横撑插进碎砖,尾端猛烈弹起,将两只工具箱掀出去数米。
一把扳手擦着刘竞川的头盔飞过。
他没有抬头,拖着工人继续往外退,直到接应的消防员抓住安全绳,才松开手。
刘竞川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陈不凡将命钱收起。
喉间那股血腥味已经压不住。
他偏过头,咳出一点血。
乔小满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握着监测仪,始终没有离开他半步。
陈不凡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站得住。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问是不是录播的人,已经没了声音。
【刚才那一下,真压下去就没了吧......】
【消防员自己脖子上还有黑印……他也是那一百零八个人?】
【是刘竞川!前面名单里有他!】
【摄像别往前了,架子还在晃!】
那名工人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发抖,手却死死抓着刘竞川的袖口。
“谢谢……谢谢……”
刘竞川拍了拍他的手,让医护人员把人带走,自己转身去看尚未撤完的拆卸人员。
林晚晴的命令不断从耳机里传出去。
“舞台组全部撤出基础范围。”
“不要再管设备。”
“北侧通道先送伤员,西侧继续撤工作人员!”
张守元带着几名玄门弟子,从另一边赶过来接应。青阳老道咳得脸色发白,却仍帮着抬起了挡在通道口的一箱器材。
活人正在一批批离开。
地下的广播,却没有停。
主持人的声音仍旧温和。
仿佛看不见倾倒的钢架,也听不见刚刚那声惨叫。
“让我们共同见证……”
“这座城市,迎来新生。”
乔小满听得牙根发紧。
“见证个屁。”
“人都快让你们埋下面了。”
林晚晴的备用终端上,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嘉城刚传来新的遗照画面。”
“白庭生又开始老了。”
照片里的白庭生仍端坐在椅子上。
可原本刚刚恢复光滑的脸颊,此刻又松弛了一层。衣袖遮住了他的右手,袖口上方的皮肤却已经浮出褐色斑块。
他正在低头。
看着那片新生的老人斑。
陈不凡扫了一眼。
“他等不及了。”
罗天成望向舞台,嘴角扯了一下。
“吃饭的还没到,吃人的先饿了......”
说话间,他已经从林晚晴手中接过图纸。
一张是本次改造的线路图。
另一张,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旧广场地下结构图。
罗天成将两张图叠在一起,又看向钢架倾倒后露出的那片地面。
水泥基础下面,有一层颜色更深的旧砖。
刚才顶起基础的灰气,正从旧砖之间的细槽里渗出来。
槽内填着发黑的东西。
沿着砖缝转了一个弯,没入更深的地层。
那条走向,与旧图上的线完全一致。
新铺的电缆,恰好就压在它上面。
“新线只是顺着旧路铺的。”
罗天成指腹按住图纸。
“底下这条路,二十多年前就在。”
林晚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