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眼。方才还浮在眼底的那层薄怒已经沉下去了,沉到底,冻住了。
剩下的东西很静,静到像刀刃放平之后的那道冷光。
恐惧还在。
但被怒意压住了。
“谁?”
她一字一句问。
“谁在吞掉秦氏?”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前台旁边,把刚才那块压在貔貅下面的黑石拿起来。
黑石入手冰冷,石头底部,朱砂线已经发暗。
陈不凡把黑石翻过来,石头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
不是黑命纹。
但和黑命纹一样阴。
秦若雪看不懂。
“这是什么?”
“煞钉。”
陈不凡道。
“用来钉财位。”
秦若雪问:“谁能把这种东西放进来?”
“装修的人。”
陈不凡看向她。
“三个月前,你们公司改过办公室,也改过大堂。”
“查装修记录。”
秦若雪立刻拿起手机。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刚才电梯的巨响还在她耳边。
现在,陈不凡说查什么,她就查什么。
电话很快拨通。
“周越。”
“把三个月前公司大堂和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改造的所有资料,马上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周越,就是刚才打来的行政总监。
他还在发抖。
“秦总,现在?”
“现在。”
“包括什么?”
“合同、设计方案、施工方、付款记录、介绍人、验收单。”
秦若雪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提高音量——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对面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十分钟内,我要全部看到。"
周越不敢耽误。
“是,秦总!”
电话挂断。
秦若雪站在大堂里等。
这十分钟,格外漫长。
十九楼的灯还亮着。
行政部那边不敢再派人上去。
保安也全缩在大堂一角,没人敢靠近电梯。
陈不凡则开始检查大堂其他位置。
大门。流水墙。铜兽。水晶灯。圆形地砖。
每一处,都像被人精心动过。
秦若雪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又难以名状的压迫。
这不是单单江湖骗子的故弄玄虚。
陈不凡看这些东西时,像医生看病灶。
哪里烂了,堵了,藏着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几分钟后,秦若雪手机震动。
周越把资料发来了。
秦若雪打开文件,一份份往下翻。
施工方:海城锦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设计顾问:明堂空间设计。
风水顾问:空白。
验收人:行政部。
项目审批人:秦远山。
看到最后三个字,秦若雪反而笑了一下。
她的二叔。
秦氏集团副董事长。
也是当初在董事会上力推重装大堂的人。
当时他说,秦氏大厦用了多年,风格老气,影响公司气象。
他说,企业要转运,就要先换门面。
说,大堂是公司的脸,必须改。
秦若雪那时刚接手秦氏,城南项目压力大,不想在这种事上和他耗,就同意了。
没想到,真正的刀,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埋下了。
秦若雪把资料递给陈不凡。
“审批人是我二叔。”
陈不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施工方和你二叔有关系?”
秦若雪道。
“锦辉装饰的实际控制人,是他一个老下属的儿子。”
“绕了两层股权。”
“但我知道。”
陈不凡点头。
“那就对了。”
秦若雪在脑中已经快速的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了。
“所以真是他?”
陈不凡看着资料上的装修平面图。
大堂七个暗点,十九楼办公室主位,财位黑石,都和图纸上的某些装饰点位重合。
这不是施工方随手做的。
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
而且懂局。
秦远山未必懂风水。
但他一定认识懂的人。
“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陈不凡道。
“一部分?”
“这种局,不是普通商人能布的。”